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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烧不掉的痕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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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颗牙。

牙根带血,牙冠完好,应该正是真正的裴玄度被拔下来的那颗。

谢知衡重新探出半个身体,伸手去够。

“谢知衡!”

水道里的萧既明回过头,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的急意。

火已经扑到谢知衡背后。

谢知衡指尖碰到那颗牙,将它攥进掌心。下一刻,他猛地缩回水道。火焰擦过鞋底,烧出一股刺鼻的皮革气味。

油罐接连炸裂。

爆响顺着狭窄水道传来,震得头顶不断落下碎石。谢知衡伏在污水中,护住怀里的证物,一寸寸向前爬。

水很冷。

身后的火却烤得石壁滚烫。

爬过转弯后,水道逐渐变宽。众人终于可以弯腰行走。苏见微搀着沈砚,何青萝在前方提灯,每走几步便停下来辨认水流方向。

“顺着水走。”谢知衡道,“排浆口一定在低处。”

他们沿着浑浊水流前进。身后的爆裂声逐渐变远,烟却仍追进水道。众人只能压低身体,几乎贴着水面呼吸。

大约走出百余步,前方终于出现一片极淡的月光。

出口被枯枝和淤泥封住大半。

何青萝用肩膀撞了两下,没有撞开。萧既明将沈砚交给苏见微,自己走上前,左手握剑,用剑柄重重砸向腐朽木栅。

第一下,木栅裂开。

第二下,箭伤重新渗血。

苏见微看见他肩头逐渐扩大的暗红,嘴唇抿紧,却没有在这时叫他停下。

第三下落下,木栅轰然倒塌。

夹着泥沙的冷水从外面灌进来,众人几乎同时失去平衡。谢知衡抓住沈砚后领,何青萝拖住苏见微的药箱,几个人顺着水流滚出了排浆口。

外面是一条废弃的引水渠。

夜风扑在脸上,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众人倒在浅水中,身上满是污泥,谁也没有立即起身。

身后的旧纸坊已经完全燃烧起来。

火焰穿透屋顶,将半边夜空照得发红。屋梁倒塌时发出沉重的轰鸣,数十年的木头、纸张与那些尚未完成的脸一起陷入火海。

沈砚躺在渠边,看着燃烧的作坊。

脸上没有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只是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洗去药泥的脸。

那里仍有伤口,仍有被垫高的颧骨和被改变的鼻梁。

他活着出来了。

可属于沈砚的那张脸,已经回不来了。

萧既明在他身旁坐下。

右肩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着手臂一点点滴入水中。苏见微跪在他旁边,解开湿透的绷带。她脸色很不好看,手上的动作却依然稳定。

“回去以后,重新缝。”

萧既明没有反驳。

苏见微低着头,擦去伤口四周的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

“若再裂一次,这条胳膊以后拿不了剑。”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手指却停在绷带上。

“可你从来不当回事。”

萧既明沉默下来。

火光在远处摇晃,映着苏见微低垂的眉眼。她没有责怪他方才破门救人,也知道换作任何一次,他依旧会那样做。

她只是害怕。

这种害怕无法变成一句“不要去”,便只能藏在重新缠紧的绷带里。

萧既明看了她片刻。

“以后会当回事。”

苏见微没有抬头:“多久以后?”

“从现在。”

她缠绷带的手指微微一顿,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最后一个结系得比平时轻了些。

谢知衡坐在渠边,摊开掌心。

方才抓出的那颗牙安静地躺在血与烟灰之间。牙齿外侧有一道细小裂纹,牙根附近却残留着深色蜡渍。

不是拔牙时留下的。

他用刀尖挑开蜡层,里面露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

众人围了过来。

纸条被卷得极细,展开后只有两指宽。上面的字迹歪斜,显然是在双手受缚、极度疼痛时写下的。

只有两行:

“大理寺旧井下,有活人。”

“勿信持印者。”

萧既明认得那字。

“是师父。”

那颗牙不是在受刑时意外掉落。

裴玄度故意将线索藏进自己的牙根,又把牙留在作坊,等待有人找到。

火能烧掉面具,烧掉官服,也能烧掉所有模仿一个人的纸页。

却烧不掉真正活过的人留下的痕迹。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何青萝立刻提刀起身。萧既明也握住剑柄,谢知衡将纸条藏进衣襟,众人借着水渠边的芦苇遮住身形。

三匹快马沿村道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萧既明安排在盐渠外接应的暗探。那人看见燃烧的纸坊,立刻勒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大人!”

他跑到水渠边,胸口起伏得厉害,脸上没有找到众人的欣喜,反而满是惊惧。

“京城出事了。”

萧既明扶着苏见微的手站起身。

“说。”

暗探咽了口唾沫,从怀中取出一份连夜送来的抄件。

“大理寺今夜收到了一封您的亲笔急报。信上说,无罪录系谢知衡伪造,裴大人已查明真相,命寺内立刻拘捕谢知衡、何青萝。”

萧既明接过抄件。

火光照亮纸上的字。

每一笔,都与他的笔迹一模一样。

暗探的声音还在继续:

“信中还说,为防逆党藏匿证据,大理寺旧井已经封死。”

谢知衡看向藏在衣襟里的那张纸条。

旧井之下有活人。

而就在他们找到这句话之前,另一个“萧既明”,已经以他的名义,下令把那口井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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