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这面墙不能拆(1/2)
“桐油不在井里。”
砖墙后,裴玄度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砖传来,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在墙后。”
萧既明贴在砖缝上的手骤然停住。
何青萝已经撬松了第二块砖,只需再用一次力,整块砖便会向里脱落。听见这句话,她立刻收住刀柄,身体仍保持着发力的姿势。
灰浆的碎屑从砖缝间簌簌落下。
一股浓重的桐油气味随之渗了出来。
谢知衡蹲下身,将灯缓缓靠近墙面。还未贴近,灯焰便猛地向上一蹿。他立即移开火源,用湿布盖住灯罩,只留下一线微弱的光。
“墙是空的。”
他用刀柄轻敲砖面。
声音并不沉实。
这道新墙与原本的牢门之间,至少留着半尺宽的夹层。对方把桐油、干草和易燃纸料塞进其中,再将外层封死。一旦有人强行破墙,砖石倒塌,里面的油罐也会跟着碎裂。
只需要一点火星,整条暗渠都会被烈焰封住。
“师父。”萧既明靠近墙面,压低声音,“火从何处来?”
墙后沉默了一会儿。
裴玄度似乎离得很远。每说一句,都要先喘息片刻。
“上方有引线。连着旧井的封盖。”
“什么时候点燃?”
“天亮。”
何青萝抬头看了一眼看不见天空的暗渠。
距离天亮,已经不到一个时辰。
对方先砌墙,再将桐油填入夹层,最后在大理寺旧井上堆放石灰与砖石。天亮后只需点燃引线,火便会顺着井壁进入夹层。
砖墙后的人会被烧死。
从暗渠来救他们的人,也会被一并烧死。
“后面有多少人?”谢知衡问。
“活着的,十二个。”
裴玄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还能走的,七个。”
萧既明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问裴玄度能不能撑住。那种问题没有意义。若只剩最后一口气,墙后的人也只能回答能。
苏见微放下药箱,蹲在墙根处。
最底层石砖周围的灰浆颜色比上方深,说明这里长期受潮。她伸手摸了一下砖缝,指腹沾到一层湿冷的泥。
“
谢知衡也蹲下来。
暗渠里的水从他们脚边流过,抵达砖墙后,被迫沿墙根两侧分开。新墙虽然封住了人能通过的位置,却不可能完全堵死原来的排水沟,否则牢狱中的积水无处排放,很快便会淹没地面。
他们还能听见墙后的人说话,说明空气也没有被彻底截断。
墙下必定留着缝隙。
谢知衡将手探入水中,顺着墙根一点点摸索。水很凉,指尖很快失去知觉。摸到右下角时,他触到的已经不是坚硬砖石,而是一团被塞得很紧的软物。
“是黏土。”
何青萝伏下身,用刀尖挑出一点。
黏土里混着稻草,只是为了阻挡水流,并不承重。若从水下慢慢掏开,便不会惊动上方夹层里的油罐。
“能挖出多大的口子?”萧既明问。
“先看原来的排水沟有多宽。”
谢知衡没有立刻动手。他取下一段绳子,在一端系上小石块,沿黏土边缘的缝隙塞进去。
绳子进入半尺后,忽然向下沉了一截。
墙下不仅有排水槽,还有一道低于地面的旧涵洞。
“可以通人。”他说,“但得从水下过去。”
何青萝已经挽起衣袖:“我先走。”
“我来。”
萧既明向前一步,苏见微却伸手挡住了他。
她没有看他的脸,只看着被固定在他胸前的右臂。
“刚答应过什么?”
萧既明停了下来。
何青萝侧过脸,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眼下明明是生死关头,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却让逼仄暗渠里的紧张松开了少许。
“我熟悉牢狱机关。”她将短刀咬在齿间,“若墙后还有别的布置,我比你们更容易看出来。”
她趴进水里,用刀一点点挖开黏土。
没人敢用力砸。
每挖下一块,众人都要停下来听一听夹层中的动静。湿泥被掏出后,水流逐渐加快,墙下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油味没有变浓。
说明没有碰到夹层。
何青萝继续扩大洞口。冷水没过她的手臂,衣袖很快湿透。约莫半刻钟后,一股水流忽然从墙后涌来,将最后一团黏土冲散。
洞开了。
何青萝深吸一口气,伏身潜入水中。她的肩膀挤过粗糙石壁,几次被卡住,只能一点点调整角度。
很快,她的双脚消失在黑暗里。
水面只剩下细小的波纹。
萧既明盯着洞口,一言不发。苏见微站在他身侧,能看见他左手的手背上青筋一点点凸起。
十余息后,墙后传来三下敲击。
安全。
紧接着,何青萝的声音隔着砖墙传来:
“涵洞能过。里面没有火,但牢门上有机关。”
谢知衡第二个进入。
水下的空间比想象中更窄。头顶是冰冷石板,背部几乎贴着石面,口鼻只能短暂露出水面换气。墙体中央有几根向下伸出的铁钉,稍有不慎便会划破皮肉。
穿过最狭窄处后,前方出现一只手。
何青萝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出涵洞。
墙后是一条低矮甬道。
空气潮湿污浊,混着血、霉变稻草和多年不见阳光的人体气味。甬道尽头是一扇黑色铁门,门上果然钉着七颗铁钉。
其中一颗比其他六颗略微凹陷。
沈砚画出的机关门。
苏见微与萧既明也先后穿过涵洞。萧既明只有一只手可以发力,出来时脸色已经发白,肩上的绷带又洇出一层血色。
苏见微看见了,却没有立刻替他处理。
她只是扶住他的左臂,让他站稳。
裴玄度就在铁门另一侧。
此刻任何一句劝他退后的话,都显得太迟。
谢知衡按照沈砚所说,按下第四颗铁钉。铁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他握住门环,先向左推,再缓缓向右转。
咔哒。
门开了一道缝。
何青萝没有立即推门,而是将刀尖探入缝隙,沿门框缓慢移动。刀刃划到下方时,碰到一根绷紧的细线。
细线一端系在门内,另一端向上延伸。
何青萝借着微光看清后,后背顿时渗出冷汗。
“门也不能直接开。”
这根线连接着甬道上方的木销。一旦铁门完全推开,木销脱落,夹层里的油罐同样会被倾倒。
对方留下了两重机关。
即便来人侥幸避过外墙,也会在开门救人时触发火局。
何青萝将短刀贴在线下,没有贸然割断。绷紧的细线一旦突然失去拉力,上方木销仍有可能弹开。
谢知衡从药箱中取出一把小镊子,夹住细线靠近门框的位置。何青萝则用另一段绳索替代原本的拉力,一点点将机关固定在墙钉上。
两人动作很慢。
暗渠深处,水滴落下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晰。
直到替代绳彻底绷紧,何青萝才割断原线。
木销没有动。
铁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门后没有人迎上来。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狭窄石牢,铁栏上满是锈迹。牢内的人大多靠墙坐着,听见门响,也只迟钝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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