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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这面墙不能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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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的黑暗与折磨,已经让他们不再相信门开意味着获救。

萧既明的目光从一张张消瘦的脸上掠过,最终停在最里面那间牢房。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坐在墙边。

他身上的深色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手腕和脚踝都戴着铁链。左侧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结着暗红血痂。

老人少了一颗牙。

正是谢知衡从纸坊带出来的那一颗。

萧既明走到牢门前。

裴玄度也抬起了头。

师徒隔着铁栏相望。一个肩上带伤,一个身陷囹圄。过去在大理寺时,他们每日都能见面,却很少说与案情无关的话。

如今真正见到,反而谁都没有立即开口。

裴玄度的目光在萧既明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他被固定的右臂上。

“被人射了?”

“是。”

“剑还能拿吗?”

“暂时不能。”

裴玄度皱了皱眉。

那神情和过去发现他带伤查案时一模一样。

萧既明眼底最后一点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面具能模仿五官,口技可以复制声音,别人却不会在从死牢获救的第一刻,先看他还能不能拿剑。

萧既明屈膝跪下。

甬道地面满是污水和泥,他的衣摆很快被浸湿。

“弟子来迟。”

裴玄度看着他。

老人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抬起被铁链磨破的手,从栏杆缝隙伸出来,在萧既明没有受伤的左肩上拍了一下。

“还知道来,便不算迟。”

力道很轻。

萧既明低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睛。

苏见微转过身,提着药箱走向其他牢房。她给众人查看伤势,也给这对向来不善言辞的师徒留出片刻安静。

何青萝开始检查牢门。

十二名囚犯里,有五人已经无法自行行走。两人高热不退,一名老者的左腿腐烂,另外两人长期服用药物,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剩下七人虽然能站起来,也都极度虚弱。

“必须尽快出去。”苏见微给一名囚犯喂了水,“这里的空气越来越差。桐油一旦烧起来,他们撑不了多久。”

裴玄度听见这句话,朝甬道右侧看了一眼。

“右边有一道旧排水闸。”

“能出去?”谢知衡问。

“不能直接出去,但能把夹层的桐油引进废水池。”

裴玄度靠着墙,呼吸有些急促。他被关押多日,声音每说几句便会低下去。

“他们封墙时,我听见有人说,油罐下方留了导流槽。点火后,桐油会先流进甬道,再烧进牢房。若提前打开排水闸,可以将油引入更低的旧池。”

“旧池里有水吗?”

“早干了。”

谢知衡略一思索:“没有水反而更好。”

如果废池中积水,桐油浮在水面,仍可能顺着水流扩散。干池可以暂时容纳桐油,只要在引流后封闭池口,便能将大部分火势隔绝。

但必须赶在天亮前打开排水闸。

何青萝带人去右侧查看机关。苏见微则开始给不能行走的囚犯固定伤腿。萧既明起身时,裴玄度忽然握住了他的衣袖。

“既明。”

“师父?”

“先去最里面那间。”

裴玄度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谢知衡。

“那是甲一住过的地方。”

甬道尽头还有一扇木门。

门上没有锁,门板却比其他牢门厚得多。谢知衡推开后,里面只有一条锁链、一只破碗和铺在地上的薄草席。

草席上留着一个人长期侧卧形成的凹陷。

谢知衡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去。

七年前,父亲被世人认定已经死亡。

三年前,他出现在伏鸦岭,亲眼见证范成的假死。十二天前,他还曾被关在这里,随后又被带往不知何处。

谢知衡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

可真正站在父亲住过的牢房前,他才发现,所有关于“甲一”的冷静判断,都无法替代眼前这只缺口的破碗。

碗沿磨得发白。

父亲或许曾在这里喝水,在这里生病,在这里一遍遍听见头顶大理寺的钟声。

而那时,原来的谢知衡还在牢中等待问斩,甚至不知道父亲仍在人世。

苏见微走到他身后,没有催促。

“进去看看吧。”

谢知衡点了一下头。

牢房很小,两步便能走到尽头。墙上满是潮斑,没有刻字,也没有明显藏物。

谢知衡蹲下查看锁链。铁环内侧缠着几根已经发白的线,像是有人长期用衣角包住脚踝,避免铁环磨破皮肉。

他伸手摸过草席下的地面。

指腹触到几道细微凹痕。

不是文字。

是一组长短不同的划痕。

谢知衡将灯压低,让光从侧面照过去。划痕的阴影逐渐显现,一共二十七道,每九道为一组。

每组最后一道都向北倾斜。

范成假牙中的地图,同样有九个点。

父亲在这里重复刻下三遍,不会没有意义。

裴玄度在门外看着他。

“你父亲被带走前,让我记住一句话。”

谢知衡回过头。

“他说什么?”

裴玄度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谢知衡的眉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会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带向什么地方。

片刻后,他低声道:

“他说,九座牢狱都不是用来关人的。”

“那是做什么的?”

“养名字。”

裴玄度停顿片刻。

“等九个名字都活过来,鹤先生便会打开第十道门。”

谢知衡看向墙上那三组刻痕。

九座牢狱,九名被替换的高官。

可父亲画了三遍。

不是九个人。

而是三批。

谢知衡心里慢慢浮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

第一批人,用来试验假死。

第二批人,用来练习替换。

第三批人,才是真正要进入朝堂的人。

就在这时,甬道右侧忽然传来何青萝的喊声:

“排水闸被锁死了!”

紧接着,头顶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机括转动。

咔。

一缕带着火光的桐油,从砖墙顶部的缝隙里缓缓渗了出来。

天还没有亮。

有人提前点燃了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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