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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辨真假,先让银子动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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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衡接过铜片。

“我们若午时前没回来呢?”

“我会让裴大人活着出现在御史台门前。”

假裴玄度能够控制大理寺,却不可能同时控制御史台所有官员。一旦真假大理寺卿同时现身,伪造急报和通缉令便会立刻遭到质疑。

那是萧既明为他们留的第二条路。

也是最后一条。

苏见微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将一只小药瓶抛过去。

萧既明左手接住。

“两个时辰服一次。”她道,“不许多服,也不许少服。”

“好。”

“若发热,让暗十一去找城西回春堂的陈大夫。别自己熬。”

“知道。”

苏见微眉心轻轻一蹙。

萧既明停顿一下,改口道:“会照做。”

她这才移开目光。

板车缓缓驶入晨雾。

太仓署位于京城东南,外墙高达两丈,门前有兵卒把守。拨银的日子,街道两端提前设了木栅,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两辆药车抵达时,巳时刚过。

门前已经停着一辆黑篷马车。

车辕悬着户部度支司的木牌。

杜怀安透过药柜间的缝隙看见那辆车,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那是他的车。

拉车的青骢马是他亲自从马市挑的,左前蹄有一道月牙形白斑。车夫老邓跟了他十一年,每逢停车都会先摸一摸车轴是否发热。

此刻,老邓就蹲在车旁。

他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二十六日里,他是否发现过车里坐着的人已经换了?

还是连最亲近的车夫,都已经成了对方的人?

“别看了。”

谢知衡的声音从车前传来,很轻。

“现在不是认人的时候。”

杜怀安闭了一下眼。

车外,守门士卒已经拦住何青萝。

“什么人?”

“惠民药局送药。”何青萝将送药单递过去,“库里催得急,说最近阴雨,十几个库吏腿疼得下不了地。”

士卒看了看药包,又看了眼送药单上的印章。

印章是从尚药局废墟里找到的旧章,边缘已经缺损。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不是如今惠民药局使用的官印。

“这章不对。”

士卒脸色沉下来。

“惠民药局的章是方的,你们用的是旧尚药局圆章。扣下!”

两边兵卒立即围了过来。

何青萝的右手缓缓垂下,离藏在袖中的短刀只剩一寸。

谢知衡却没有反抗。

“我们不是来送药的。”

守门士卒愣了一下。

谢知衡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片。

“把这个交给温副监。告诉他,大理寺旧狱门槛下的半枚牌子,今天来找另一半。”

士卒没有接。

“什么乱七八糟的,拿下再说!”

“你可以拿下我们。”谢知衡看着他,“但今日库里若少了六十万两,第一份笔录上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那士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太仓署守门不是美差,却是最容易承担罪责的位置。银库里少一两银子,主官或许只是被问责,守门卒却可能先挨四十军棍。

他盯着谢知衡看了片刻,最终接过铜片。

“在这儿等着。”

士卒快步进入署门。

不到一刻钟,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官员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太仓署从五品官服,走路很快,左手握着另一枚铜片。

两枚铜片合在一起。

缺口完全吻合。

温时礼抬起头,目光从谢知衡脸上掠过,又看向两辆药车。

“萧少卿在哪里?”

“死了。”

谢知衡没有给他思索的时间。

“至少现在,必须让别人以为他死了。”

温时礼眼神微变。

谢知衡压低声音:“今日拨银暂停。里面的杜怀安是假的。”

温时礼的脸色没有出现太大变化,只是握住铜片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有什么证据?”

“另一个杜怀安。”

谢知衡转身,拉开第二只药柜。

杜怀安从狭窄的柜后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粗布衣,脸颊消瘦得几乎脱形,可那双眼睛望向温时礼时,仍有多年掌管钱粮形成的沉静。

温时礼怔在原地。

他看看药车旁的人,又回头看向太仓署深处。

那里已经传来官员交谈的声音。

另一个杜怀安,正在验银台上检查勘合。

“温时礼。”

真正的杜怀安轻声开口。

“景和九年,太仓亏银三千两。你拒绝签账,被贬出京。临行前,是谁在长亭送了你半壶冷酒?”

温时礼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

杜怀安抬起那只缺了两枚指甲的右手。

“酒里掺了水。我后来一直欠你一壶真的。”

温时礼望着他手上的伤。

片刻后,他退开一步。

没有行礼,也没有叫杜大人。

“进来。”

太仓署验银台四周已经站满了人。

户部、兵部、太仓署与御史台的官员各自守着一份文书。长桌中央摆着三只木匣,里面分别装着拨银帖、验银勘合与领银凭证。

日影渐渐移近正中。

假杜怀安站在验银台前。

他穿着整洁的绯色官袍,鬓发梳得一丝不乱。无论面容、身量还是说话时微微向左侧头的习惯,都与真正的杜怀安极其相似。

他刚核对完最后一份文书,拿起户部大印。

“勘合无误,盖印拨银。”

印章尚未落下,太仓署侧门忽然打开。

温时礼率先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粗布药工衣服的男人。

验银台旁的库吏最先抬头。

有人手中的算盘落在桌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假杜怀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隔着十余步遥遥相对。

真正的杜怀安走得很慢。

每一步,他的膝盖都在发抖。可他没有让任何人搀扶,独自走到了众人能够看清的位置。

验银台四周彻底安静。

假杜怀安只失神了一瞬,脸上很快浮起震惊与愤怒。

他将户部大印重重按回桌面,厉声喝道:

“来人!”

“无罪录逆党竟敢冒充朝廷命官,闯入太仓重地!”

守库兵卒迅速拔刀。

真正的杜怀安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胸口轻轻起伏。

他没有辩解自己是谁。

也没有要求任何人相信。

只是抬起受伤的右手,指向桌上尚未盖印的三份文书。

“温副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验银台。

“按照太仓律例,同一官职出现两道相悖指令,该如何处置?”

温时礼站在两人之间。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刀,没有指向任何一个杜怀安,而是转身,将刀锋压在装有拨银帖的木匣上。

“真假未明,封存银库。”

“今日六十万两,一文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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