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两枚一模一样的指印(1/2)
“封存银库!”
温时礼的佩刀压在木匣上,刀锋泛着冷光。
验银台四周的库吏没有立刻动作。
一边是持有户部大印、已经在朝中任职二十六日的度支郎中;另一边则穿着药工粗衣,满身伤痕,像是刚从牢狱中逃出来的囚犯。
偏偏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
守库兵卒握着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没有人知道该听谁的命令,更没人敢在此刻动那六十万两。
假杜怀安最先恢复镇定。
他没有与温时礼争执,而是整理了一下被方才动作扯乱的衣袖。那是杜怀安思考时的习惯——先抚平左侧袖口,再开口说话。
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模仿痕迹。
“温副监,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听不出多少怒意。
“今日拨的是北境军粮银。若因你擅自封库延误时辰,边军断粮,谁来承担?”
“正因是军粮银,才不能交给身份不明之人。”
温时礼握刀的手没有松开。
“同一官职出现两道相悖指令,太仓署依例暂停拨付。此为旧制,并非本官擅断。”
假杜怀安看了他片刻,转向验银台旁的两名御史。
“二位也要看着逆党扰乱军务?”
左侧御史姓严,年过五旬。他没有立即表态,只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拨银帖。
右侧那名年轻御史则已经沉下脸。
“冒充朝廷命官是死罪。既然真假未明,便将后来者先行扣押,再交由吏部和大理寺核验。”
他说话时,目光从真正的杜怀安脸上移开,落向站在侧门阴影中的谢知衡。
谢知衡穿着药局伙计的短褐,脸上又抹了药汁。可对方只看了两眼,右手便悄然按住腰间。
“还有那个送药的人。”
年轻御史眯起眼。
“抬起头来。”
何青萝站在谢知衡身后,袖中短刀已贴住手腕。温时礼带进来的人不多,一旦身份暴露,外面的守库军合围,他们很难带杜怀安离开。
谢知衡没有抬头。
“现在抓谁,都不该由某一方决定。”
他从药车上取下一只木匣,放在验银台边缘。声音并不响亮,却恰好能让周围官员听清。
“二位杜大人既然都说自己是真的,就用朝廷原本留下的东西核验。”
严御史抬起眼:“你是谁?”
“验痕之人。”
“朝廷何时多了这种官职?”
“没有官职。”
谢知衡这才抬头。
“所以我说的话,诸位不必信。只需看证据。”
年轻御史看清他的脸,瞳孔骤然缩紧。
“谢知衡!”
这一声喊出,四周兵卒同时拔刀。
何青萝向前半步,挡住谢知衡右侧。苏见微则站在杜怀安身边,手已经伸进药箱,握住里面那包可以暂时迷住人眼的辛辣药粉。
“通缉文书上说我伪造无罪录,勾结逆党。”
谢知衡并未后退。
“可那份文书,正是其中一个萧既明伪造的。现在这里又出现了两个杜怀安。诸位若还觉得,凭一张官文便能断定真假,那今日这六十万两究竟该交给谁?”
没人能够回答。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本就是官文无法解释的局面。
温时礼看向严御史。
“严大人,旧档能不能调?”
严御史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杜怀安近三个月在太仓验银六次,每次都在勘合簿上签字按印。原簿就存放在署内。”
假杜怀安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可以核验。”
他甚至主动伸出右手。
“本官倒想看看,一个从哪里找来的贼人,如何连指印也冒充。”
真正的杜怀安看着那只手,神情逐渐凝重。
替换他的人太镇定了。
无论问旧事、查笔迹,还是验声音和习惯,对方似乎都早有准备。如今听说要比对指印,依然没有半点退缩。
“他的手可能有问题。”杜怀安低声道。
谢知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假杜怀安的右手保养得很好,指甲整洁,指节上留着常年拨动算盘形成的薄茧。拇指侧面还有一道淡淡的旧伤。
真正的杜怀安拇指上,同样有一道伤。
位置、长短,几乎完全相同。
他们不只是做了一张脸。
连手都准备过。
不多时,库吏抱来三本厚重的勘合簿。
严御史亲自检查封条,确认未被拆换,才翻到三个月前的记录。那时真正的杜怀安尚未被抓,簿上的签名与指印一定属于他本人。
红色拇指印虽然有些褪色,纹路仍大致清楚。
库吏取来印泥与白纸。
假杜怀安先按。
他将拇指在印泥上轻轻转动,随后稳稳压在纸面。整个过程没有犹豫,也没有故意遮掩。
鲜红的指印完整清晰。
严御史将它与旧簿并排放置,眉头一点点皱起。
纹路相同。
拇指中心都有一道向左旋转的斗形纹,外侧三道纹线在靠近旧伤处中断,就连伤痕造成的细小缺口都几乎一致。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确实一样。”
“若指印都一样,后来那个必定是假的。”
假杜怀安收回手,神色沉静。
“温副监,本官体谅你谨慎。现在可以拿下这些人,继续拨银了。”
真正的杜怀安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枚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指印,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若连指印都能复制,他还能用什么证明自己是自己?
“杜大人。”
苏见微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手。”
杜怀安回过神,将受伤的右手伸出来。两枚指甲虽然被拔去,拇指却未受损。
他在印泥上按下自己的指印。
第二张白纸被放到旧簿旁边。
议论声消失了。
三枚指印。
一枚来自三个月前的旧档,两枚刚刚按下。
竟然全部相同。
温时礼盯着那三枚红印,背后慢慢渗出冷汗。
若人的脸可以相同,声音可以相同,笔迹也可以相同,如今连指印都能相同,那么朝廷沿用多年的验身手段,还有什么可信?
年轻御史忽然冷笑:
“这恰好说明,所谓指印并不可靠。把两个都扣下,送大理寺查问。”
“大理寺如今是谁掌权?”
谢知衡看向他。
“是没有十字伤疤的裴玄度,还是左掌带十字伤疤的裴玄度?”
年轻御史脸色微变。
谢知衡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走到三枚指印前。
“世上不会有两枚完全相同的指印。”
他说得很慢。
“即使是同一个人的两根手指,纹路也不会一致。双生兄弟的面容可能相同,指纹仍有差别。”
严御史指着纸面:“可这里有三枚。”
“所以其中一枚是原印,一枚是真手,还有一枚,是从原印上翻制出来的假皮。”
验银台周围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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