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皇陵夜开棺(1/2)
离开养心殿时,天已经黑了。
宫门一重重打开。
谢知衡走在青石宫道上,经过最后一道门槛时,下意识停了一下。
守门禁军没有拦他。
没有人宣读死囚姓名,也没有人将锁链重新扣回他的手腕。白日里还贴在各处城门的通缉文书,正在被御史台与刑部联合收回。
他真的自由了。
谢知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戴过太久镣铐,手腕还留着两圈淡褐色旧痕。伏鸦岭、无罪录与父亲的下落仍像绳索一样缠在身上,可至少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属于刑场。
“怎么不走了?”
苏见微在前面回头。
宫灯的光落在她脸侧。忙了整整一日,她的发髻已经有些松,袖口沾着药渍和干涸血迹,虎口缠着萧既明给的那条布带。
“等人押我。”谢知衡道。
苏见微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
“没有人。”
“所以不太习惯。”
她安静片刻,走回他身边。
“那便慢些走。”
没有一句恭喜,也没有劝他忘掉死牢里的事。
她只是与他并肩迈过了那道门槛。
宫外夜风迎面而来,带着街市刚刚熄火后的烟气。谢知衡抬头看向夜色,第一次觉得这座京城不只是一座巨大的牢狱。
至少还有路可以走。
“自由是什么感觉?”何青萝抱臂等在石阶下。
她左脸被陆秉文短刃划开的伤已经上过药,只剩一道细细红痕。
谢知衡想了想。
“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何青萝笑了一声。
“那恐怕要等。”
萧既明从宫门另一侧走来,左手拿着刚由内侍送出的密旨。
他右肩伤势加重,脚步仍稳,只是脸色比进宫时更白。苏见微看见他,眉头立刻蹙起。
“药服了吗?”
“服了。”
“什么时候?”
萧既明停顿了一下。
“进养心殿前。”
苏见微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出来以后又服了一次。”
她的神情这才缓和些。
萧既明将密旨递给谢知衡。
“皇子陵,长宁园。”
二十五年前,十一皇子萧承晏的棺椁就葬在那里。
他不是成年皇子,没有资格进入历代帝陵主墓,只在皇陵东侧另设陵园。宜兰宫火灾后,先帝不愿再提这件事,葬礼办得很快,甚至没有让其他皇子送行。
如今萧承晏仍活着。
那口棺材里埋的是谁,便成了无罪录最早的一桩身份替换案。
更重要的是,谢临渊留下了四个字:
鹤在陵中。
“今晚开棺。”萧既明道。
谢知衡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急?”
“假江观潮被捕,齐无咎身份暴露。宫中消息瞒不过今日。”
裴玄度已经派人封锁大理寺与太医院,可无罪录在朝堂中究竟还有多少眼线,没人知道。
等到明日,皇陵中的证据可能已经消失。
“你不能去。”苏见微道。
萧既明像是早已料到这句话。
“我没准备去。”
苏见微微怔。
以他的性格,明知道皇陵可能藏着整桩案子的源头,竟会主动留下。
“无名案房第一桩案,由谢知衡负责。”萧既明看向他,“何青萝协助。苏见微负责验尸。”
“你呢?”谢知衡问。
“我留在京城。”
假裴玄度虽已暴露,大理寺内部仍没有清理干净。那个从落雁坡送走萧既明亲笔手记、右手缺半截小指的“梁策”,至今没有找到。
萧既明必须留下。
更何况,皇帝身上的毒尚未完全解除,裴玄度与真正的杜怀安也都需要保护。
“陵卫未必全可信。”萧既明将自己的腰牌放到密旨上,“到长宁园后,不要先出示密旨。先查门、查路、查守陵人。”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若有异常,回来。证据没有命重要。”
苏见微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放在过去的萧既明身上,几乎不会出现。
他正在学会一件并不容易的事。
让别人替自己走一段路。
“明白。”谢知衡收起密旨。
萧既明没有再多叮嘱,只把一个小竹筒递给暗十一。里面装着三支红色信箭。
“有事传讯。”
暗十一接过。
临行前,苏见微重新查看萧既明肩上的绷带。确认没有继续大量渗血,才背起药箱登上马车。
车帘放下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既明站在宫门灯火下,右臂固定在胸前,左手却仍习惯性地搭在剑柄旁。
“少卿。”
“嗯?”
“别查案。”
萧既明沉默一瞬。
“今晚不查。”
苏见微显然不太相信。
“我让暗十三看着你。”她道,“若你碰卷宗,他会告诉我。”
站在萧既明身后的暗十三神色一僵。
萧既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暗十三默默垂下头,显然已经决定听大夫的。
马车驶出宫街时,何青萝靠在车厢外,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萧少卿也有今日。”
苏见微低头整理药箱,没有接话。
耳尖却在灯影下微微泛红。
长宁园位于京城以北三十里。
马车抵达时,已经接近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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