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皇陵夜开棺（2/2）

皇陵外山势低伏，柏树成林。夜风穿过枝叶，发出一阵阵细密声响，像有人在黑暗中低声交谈。

长宁园规模不大。

一道石门，一条神道，尽头是十一皇子的圆形封土。因下葬者年幼，墓前没有文武石像，只立着一块刻有谥号的石碑。

陵卫统领姓卢，年近五十。

他带着六名守卫在门口迎接，神情恭敬，却不显慌乱。

“诸位深夜前来，可有朝廷文书？”

谢知衡没有拿出密旨。

“我们查一名逃犯。有人看见他往皇陵方向来了。”

卢统领皱了皱眉：“皇陵重地，昼夜有人巡守。莫说逃犯，便是一只野狗闯进来，也会留下记录。”

“今晚有什么异常？”

“没有。”

“今日换过几次岗？”

“三次。”

“谁守东侧？”

卢统领的回答很快：“陈三、周槐。”

“西侧？”

“赵朔、柳云。”

每一个名字都不需要查看名册。

不像临时编造。

谢知衡又问了几处巡逻位置，卢统领都能准确回答。至少从表面看，皇陵守卫没有混乱。

何青萝却一直看着石门。

门上贴着两道黄蜡封条，中央盖有礼部与宗正寺印章。封蜡完整，边缘积着一层薄灰。

若只看正面，这座陵园多年没有被人开启。

可石门下方的门轴处，没有灰。

何青萝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轻轻一抹。

指腹沾到一点黑色油污。

“门轴刚上过油。”

卢统领脸色微变。

“不可能。陵门不得擅开，平日也没人保养门轴。”

谢知衡走到石门侧面。

石门并非真正的万斤断龙石，而是外包石板的厚重木门。想要进入，不一定破坏正面封条。

只需将上下门轴拆出，便能从侧面把整扇门抬开。

封条会一直完好无损。

“最近谁靠近过门轴？”何青萝问。

卢统领立即叫来值守名册。

名册显示，三日前礼部派人来巡查陵园，理由是秋祭将近，要确认各处石门是否受潮。

前来巡查的共有四人。

名字、官职与路引都登记得很清楚。

可在路引经办人一栏，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梁策。

右手缺半截小指的第二个梁策。

他已经来过皇陵。

“开门。”谢知衡取出密旨。

卢统领看清御印，脸色终于变了。

他不敢再问，立即命人取来开启陵园的工具。

何青萝却没有让人直接推门。

她先检查上下门轴，又让陵卫在门侧垫上木架。确认没有连接火油、弩箭或落石机关，才示意众人发力。

沉重石门缓缓向外移动。

一股封闭多年的冷气从墓道中涌出。

里面没有火把，也没有任何声音。

暗十一先点燃一支长烛，放在墓道入口。烛火稳定，没有立即熄灭，说明墓中尚可通气。

众人依次进入。

墓道很短，墙面绘着孩童骑鹿、放纸鸢的图案。颜料已经暗淡，纸鸢的红色尾羽在烛光中若隐若现。

墓室中央摆着一具石椁。

石椁外层没有移动痕迹。

棺盖四角的封泥也大致完好。

卢统领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没有动棺材。”

“动过。”

谢知衡站在石椁尾部。

四角封泥确实陈旧，但棺尾下方有几粒颜色较浅的碎石。有人没有抬动沉重棺盖，而是拆开了石椁尾部的一块活动石板。

石板复位以后，又用旧灰掺新泥补过缝隙。

从正面很难发现。

暗十一取出铁钩，众人合力拆下尾部石板。

石椁内部的木棺露了出来。

棺尾两枚铁钉锈蚀严重，另外两枚表面却只有一层人工涂抹的黑灰。用布一擦，

三日前，那群人不仅进入陵园。

还打开了十一皇子的棺材。

苏见微戴上薄布手套，站到木棺一侧。

谢知衡看向她：“准备好了？”

她点头。

“开吧。”

铁钉一枚枚拔出。

木棺在沉闷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所有人都做好了看见一具孩童白骨的准备。

棺盖抬起后，最先散出的却不是陈年腐败气味。

是淡淡的血腥味。

墓室里温度很低。

棺材内部铺着一层新换的黑色绸布。绸布上躺着一个成年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身上穿着陈旧囚衣。

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

他的脸没有腐烂，也没有被毁去。

烛光照过去时，谢知衡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那是一张与记忆中有些不同、却仍能认出的脸。

眼角添了皱纹，鬓边已经斑白，左眉尾有一道旧伤。

与谢知衡在父亲旧物中见过的画像一模一样。

苏见微转头看向他。

何青萝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

没人敢在这时出声。

棺中躺着的男人，是谢临渊。

或者说——

是一个拥有谢临渊面容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