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希望他不是父亲(2/2)
无名墓园。
正好符合谢临渊留下的提示。
鹤在陵中。
也可能指的不是帝陵主墓,而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资格刻上石碑的人。
苏见微开始检查死因。
尸体口唇发紫,眼结膜上有密集出血点,颈部却没有勒痕。手腕内侧各有一个细小针孔,周围无明显血肿。
“他死前被用过药。”她道,“药物让他无法挣扎,随后窒息。”
谢知衡检查尸体鼻腔和口腔。
鼻腔中没有烟灰,也没有明显异物。口腔深处却残留着少量细碎纤维,颜色暗红。
他用镊子夹出一小缕。
是丝绸。
“有人用绸布捂住他的口鼻。”
何青萝看向尸体身下铺着的黑色绸布。
两者颜色相近。
她割下一小块进行比对。尸体口中的纤维更粗,染料也略浅,并非棺材里的黑绸。
凶器应当还在别处。
“他看见过凶手。”苏见微道。
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指甲均有断裂,指甲缝中残留少量皮屑。即使身体被药物压制,他在窒息过程中仍抓到了对方。
皮屑很薄,上面附着一层半透明胶质。
凶手也戴着面具。
“鹤先生?”暗十一问。
“不能确定。”
谢知衡没有让一个过于方便的答案替代证据。
“只能证明凶手不想留下自己的真脸。”
他从死者指甲中取出皮屑,仔细封存。
随后检查衣领、腰带与鞋袜。
死者衣物均被更换过,没有私人用品。只有腰间缝线比其他地方略粗,像是后来重新缝合。
何青萝用刀尖挑开。
夹层里藏着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钥匙表面刻着白鹤纹。
与九家粮行名单上的印记相同。
钥匙柄上没有字,只有三道平行凹槽。
谢知衡想起甲一牢房墙上的二十七道刻痕。
每九道一组。
共三组。
“这不是棺材钥匙。”何青萝看过齿形,“像是开石门机关的。”
“西园九号。”
谢知衡看向那枚陵卫出入牌。
牌子标记位置,钥匙打开入口。
梁策来到长宁园,并不只是为了把假谢临渊的尸体放进皇子棺材。
他还去过皇陵西园第九处无名墓。
那里很可能才是他这三日藏身的地方。
也是凶手杀他的地方。
“他为什么把钥匙藏起来?”卢统领问。
梁策既然属于无罪录,钥匙本该由同伙掌握。他死后,凶手也应该搜走所有可能暴露地点的东西。
除非凶手不知道这把钥匙存在。
或者梁策在意识到自己也要被灭口后,故意把它缝进腰带。
谢知衡看向尸体右手。
两枚断裂指甲中,除了凶手面具上的胶皮,还有几根颜色发白的线。
正是腰带夹层使用的丝线。
梁策在被下药前,亲手藏了钥匙。
他知道自己要死。
“他想让后来者找到九号墓。”谢知衡道。
“可他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一定会检查腰带?”何青萝问。
“不知道。”
谢知衡收起钥匙。
“他只能把自己能留下的东西留下。至于有没有人发现,已经不是死人可以决定的事。”
这或许是梁策做过的唯一一次反抗。
也是他留给世间最后的一道证词。
众人退出墓室时,卢统领留下两人看守棺椁。
长宁园原有守卫暂时全部收缴兵器,分别问话。在确认谁接触过那四名“礼部巡查官”以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谢知衡没有立刻赶往西园。
他站在十一皇子墓碑前,看着上面那个早已失去意义的名字。
萧承晏。
名字刻在碑上,人在宫中活了二十五年。
谢临渊没有碑,生死仍然不明。
梁策用过两个名字,最后却只能躺在别人的棺材里。
无罪录最可怕的,从来不只是杀人。
而是让活人与死人之间的界限,变得可以任人书写。
“走吧。”苏见微道。
她已经重新背好药箱。
“去找没有名字的墓。”
皇陵西园没有石门。
只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
道路两侧立着数百块低矮石碑,碑上大多没有字。月光落下来,每一块都像一张空白的牌位。
卢统领带人在前方数碑。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每排九座。
西园最深处,便是第九号墓。
与其他无名墓相比,它看不出任何异常。封土低矮,石碑歪斜,周围长满野草。
谢知衡却在墓碑前停下。
其他墓碑朝向东南。
只有这块碑,略微偏向正北。
碑座附近的草也不是自然倒伏,而是被人连根拔起后重新插回泥中。
何青萝取出白鹤铜钥匙。
在石碑背面摸索片刻,她找到三道与钥匙柄完全吻合的凹槽。
钥匙插入。
石碑内部传来机括转动。
整块无字碑向旁边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
潮湿冷风从黑暗中涌出。
风里带着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与萧承晏记忆中,二十五年前那个白鹤簪女人身上的味道相同。
暗十一正要点火下去,石阶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别点灯。”
众人同时停住。
那声音很轻,像是早已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谢知衡。”
对方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若想让谢临渊活着回来——”
“便一个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