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鹤在寺中(2/2)
“而真正的齐无咎,已经通过大理寺内部的路离开。”萧既明接道。
“不。”
纪衡忽然开口。
他扶着桥栏,勉强站直。
“齐无咎未必离开了。”
萧既明转头看他。
纪衡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跪下时很高兴。可那个人说完‘该把脸还回来’,齐无咎就不再说话了。”
“你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纪衡眼底掠过一丝惧意,“我只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像骨头被什么东西刺穿。”
“然后,牢里就只剩下拖东西的声音。”
他们没有再耽搁。
杜成安留下六名差役看守陆秉文、纪衡与乙二,其余人分乘快马与马车,赶回大理寺。
承平桥距大理寺不过数里。
可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
萧既明坐在车中,一直没有说话。夜色从车窗外掠过,偶尔有巡夜灯笼映进来,在他脸上一闪而逝。
“你在想谁?”谢知衡问。
“大理寺里所有能进地牢的人。”
“有多少?”
“狱丞、牢头、值夜差役、狱医,再加上持少卿以上手令的官员。”萧既明道,“至少二十七人。”
“今晚都在寺中?”
“本应都在。”
谢临渊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你怀疑鹤先生不是独自完成替换。”
“地牢的锁、录事房的尸体、伪造的调令、从水关进入大理寺的船。”萧既明声音很沉,“这些事情不可能由一个人同时完成。”
“鹤先生是一群人。”谢知衡道。
“不。”谢临渊摇头,“鹤先生仍然只有一个。”
他看向车外逐渐接近的大理寺屋脊。
“只是总有人愿意替他开门。”
大理寺已经封锁。
朱漆正门紧闭,门前站着两排持刀差役。见到萧既明,所有人都露出一瞬紧张。直到杜成安上前说出“落雁坡断箭”,守门官又看见萧既明官印上缺损的“理”字,才命人打开侧门。
裴玄度亲自在门内等候。
这位刚从地下囚牢中脱身不久的大理寺卿脸色苍白,身上仍穿着简素常服。他没有寒暄,开口便道:
“你派来的第二名信使先到了宫门。陛下已经下令封闭九门,所有冒用你身份者,就地扣押。”
“晚了。”萧既明道,“假扮我的人已经进过大理寺。”
裴玄度看向被抬进来的孙宜年,神色骤变。
“孙主簿?”
“录事房在哪?”谢知衡问。
“东院。”
“孙宜年今夜应当值守?”
“是。”
裴玄度转身吩咐:“封住东院。所有在寺人员到前庭集合,逐一登记,不得相互代答。”
命令很快传下去。
大理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官吏、差役、狱卒、杂役从各处被带到前庭,按所属衙房分列站好。
一个不少。
至少名册上,一个不少。
孙宜年的位置上,甚至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录事房的灰色官服,低垂着头,身形与死者相近。远远看去,正是每日在卷宗间行走的孙主簿。
杜成安手中的灯笼晃了一下。
“那是谁?”
前庭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灰衣官员缓缓抬头。
他的脸也是孙宜年。
两个孙宜年。
一个死在囚车里。
一个活着站在大理寺前庭。
萧既明抬手,所有差役立即拔刀。
“别让他动。”
灰衣官员没有逃。
他只是抬起双手,慢慢将官帽摘下,放在脚边。
“萧少卿,你们回来得比我预计得快。”
声音不是孙宜年的。
也不是他们此前听过的任何一个人。
“无罪录在哪?”萧既明问。
灰衣人笑了一下。
“就在大理寺。”
“鹤先生呢?”
“大人何必问我?”
他环视前庭中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
“今夜所有人都已到齐。”
“鹤先生,自然也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忽然张开嘴,用力咬向藏在齿后的毒囊。
可他的牙齿尚未合拢,人群中便先响起一声惨叫。
一名站在最末排的年轻狱卒捂住脖子,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的颈侧,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而凶手,就站在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