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杀人者没有抬手(1/2)
年轻狱卒倒下时,前庭瞬间乱了。
有人后退,有人拔刀,还有人本能地看向身边最近的人。数十道目光互相搜寻,每张熟悉的脸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疑。
“都别动!”
萧既明一声厉喝,压住了人群中的骚动。
“原地站好。擅自离位者,以同谋论处。”
杜成安带人封住前庭四角。刀锋出鞘,在灯火下连成一道冷光。
谢知衡没有去追那个不存在的“投针者”。
他第一时间蹲到中针的狱卒身边。
钢针从颈侧刺入,只露出不到半寸。伤口四周没有明显出血,皮肤却迅速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
狱卒双手死死抓住喉咙,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扯出来。他的嘴张得很大,却吸不进气,喉间只发出断续的嗬嗬声。
针上有毒。
而且不是让人疼痛或昏迷的毒。
是让喉部肌肉迅速失去控制,使人活活窒息。
“把他平放,松开衣领。”谢知衡道,“不要拔针。”
两名差役依言照做。
谢知衡托住狱卒下颌,清理口中唾液,又让人取来一根细竹管。可狱卒颈部的肌肉已经开始抽搐,牙关也在一点点咬紧。
他还有意识。
眼神却越来越涣散。
“看着我。”谢知衡俯身道,“别闭眼。你若看见凶手,用眼睛指给我。”
狱卒艰难转动眼珠。
他的目光越过围在身旁的差役,望向人群前方。
那里站着戴着孙宜年面具的灰衣人。
灰衣人仍维持着抬手摘帽的姿势。两只手都在众人视线中,距离那名狱卒足有五六丈。
钢针不可能凭空飞过这么远。
至少,没人看见他抬手。
灰衣人张着嘴,唇角渗出一点血。所有人都以为他方才在咬藏于牙后的毒囊。
谢知衡抬眼看见那点血,神色骤然一变。
“捏住他的下颌!”
距离灰衣人最近的差役反应极快,一把从后勒住他的脖颈。另一人扣住两颊,强迫他将嘴张开。
灰衣人剧烈挣扎,却没有咬牙。
相反,他在拼命吞咽。
谢知衡抓起桌上的木质名牌,横着塞入他齿间。
“不是毒囊。”他盯着灰衣人的口腔,“他想吞掉别的东西。”
一根细小的铜管,正卡在灰衣人右侧后槽牙与腮肉之间。
铜管不足两寸,一端裹着软皮,可以用牙齿咬住。另一端藏在口腔深处,表面还残留着一点黏稠的黑色药膏。
萧既明看了一眼地上的狱卒,又看向灰衣人。
“针是他射的?”
“用嘴吹出去的。”
谢知衡取下铜管,朝灯火照了照。
内壁光滑,大小恰好能容下那根牛毛细针。灰衣人方才张嘴,并不是为了咬破毒囊,而是在众人注意力被“自尽”吸引时,借着低头咬牙的动作吹出了毒针。
人群中确实没有任何人抬手。
因为凶手根本不需要用手。
“相隔这么远,怎么可能射中?”杜成安问。
“不是临时瞄准。”
谢知衡站起身,走到灰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白灰印,是队列集合时用来划分各房站位的标记。灰衣人站在录事房最前方,中针狱卒站在牢房差役最后一排。
两点之间,恰好隔着人群中一条笔直的空隙。
大理寺每逢点卯、查验、夜间紧急集合,各房站位都有定数。孙宜年是录事房主簿,必然站在这里;那名年轻狱卒资历最浅,也必然站在牢役队列最末。
只要提前知道大理寺的集合规矩,便能知道两人会站在什么位置。
灰衣人不需要临时瞄准。
他只需要等所有人归位,再朝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方向吹出毒针。
“你们刚才以为他要服毒自尽,视线全在他嘴上。”谢知衡道,“针飞出去之后,后排有人倒下,所有人又会转身寻找身边的凶手。”
“等前庭一乱,他便有机会吞掉铜管,或者趁机逃走。”
灰衣人停止了挣扎。
他盯着谢知衡,眼神阴冷。
“谢参验好眼力。”
声音依旧陌生。
谢知衡没有回应,重新蹲回狱卒身边。
那人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谢知衡将竹管探入口中,尽可能保持气道通畅,可毒素扩散得太快,胸口的起伏仍在逐渐减弱。
萧既明走近一步:“还有救吗?”
谢知衡没有回答。
有些毒物进入身体后,并非靠割开放血或灌几碗汤药便能解除。没有对应解药,也没有持续代替呼吸的器具,能做的事情少得可怜。
狱卒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忽然抬起手,抓住谢知衡的衣袖。
“西……”
声音只剩气流。
谢知衡俯低身体,将耳朵凑近他的嘴边。
“西牢?”
狱卒眨了一下眼。
“第……七……”
“第七间牢房?”
又是一下。
“砖……”
最后一个字吐出后,他的手骤然失去力气。
谢知衡依旧托着他的下颌,一次次向竹管中送气。可那双尚带着惊恐的眼睛,再也没有眨动。
前庭里没有人说话。
许多人甚至不认识这个年轻狱卒。直到杜成安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众人才知道他叫严小满,十九岁,进大理寺还不到半年。
他是家中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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