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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仵作的女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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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雪站了起来。

锁链碰在桌边,响得刺耳。

“她不认!”

那句话喊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苏见微将桌上的水盏挪开,免得被铁链扫翻。

江照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若认,为什么还会去告?她的状子就在这里,写得清清楚楚,为什么这上面敢写认领无异?”

谢知衡没让她坐下,也没劝她平静。

他把旧状与交尸清单并排放好。

“这一处矛盾,记入案卷。”

书吏提笔。

江照雪看着笔尖落下,肩膀才慢慢松了一些。

何青萝忽然指向交尸清单的下沿。

“这里少了字。”

那是一处不显眼的磨损,正挨着装订线。纸面比周围薄,纤维松散,像曾经被硬物刮过。

谢知衡将纸向窗边移了移。

迎着光看,能辨出几笔残墨。

“家属”二字下方,似乎原本还有半行补记。

书吏皱眉:“旧卷受潮,也可能是纸粘在一起,揭开时损了。”

“有可能。”

谢知衡没有急着认定有人毁证。

他让人取来一张未写过字的薄纸,垫在底下,仔细查看相邻页有没有粘连残墨。

没有。

但装订线内侧,留着半个完整的“疑”字。

被刮去的文字没有延伸到线下。

也就是说,至少这处处理发生时,册页已经装订好。

“先记形状,别再碰。”

谢知衡收回手,转去看提尸簿。

簿上记着江问慈的尸体在未时初交入验房,申时末移出。

“两个时辰。”苏见微低声道,“验一个说是急病的人,用时不短。”

“期间有人进入验房吗?”萧既明问。

刑部书吏往后翻。

提尸簿不记探访,旁边却夹着一张领回物件的小票。

一枚针。

一只青布小袋。

交出者,何敬。

领回者,裴玄度。

屋内静了下来。

江照雪盯着那三个字,像是终于抓住了某件不会从手里滑走的东西。

“我爹身上的针?”

“现在还不能确定。”谢知衡道,“但裴玄度必须解释,为什么病亡案中有一枚针,又为什么由他领走。”

何青萝一直没有说话。

她望着小票上的日期,忽然伸手按住自己的袖口。

苏见微察觉了:“怎么了?”

“我想起一件事。”

她说得很慢。

“小时候,有一次父亲夜里回来,洗了很久的手。”

院中风吹过,卷宗边角轻轻翘起。

“我以为他又验了很脏的尸体,给他拿皂角。他没接,只问我,先生有没有教过,什么叫写错了字。”

“我说,刮掉重写。”

何青萝的嘴唇有些发白。

“他把水盆端走了。后来吃饭,手还是湿的。”

她停了很久。

“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天。也可能没有关系。”

谢知衡点头。

“就按你记得的写。不替它找日期。”

何青萝抬眼看他,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这不是能替父亲脱罪的回忆。

甚至连证据都未必算得上。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那个教她如何看伤、如何落笔的人,也可能在某一天,亲手刮掉过自己写下的真话。

萧既明放下空了的粥碗。

“提裴玄度。”

片刻后,裴玄度被押入偏厅。

他看见桌上的旧卷,再看见江照雪,脚步顿了顿。

“你长得像你母亲。”

江照雪没接这句话。

她将那张领物小票推到他面前。

“这枚针,是从我爹身上取出来的吗?”

裴玄度看了一眼。

“是。”

“谁刺的?”

“我。”

他的回答让屋内所有人都停住了。

江照雪坐得很直,锁在一起的双手却开始发抖。

“何敬验出来了?”

“验出来了。”

何青萝抬起头。

裴玄度没有看她。

“他最初写的是,胸前有细孔,内有铁针,疑遭人加害。”

谢知衡指向交尸清单上的刮痕。

“家属提出过异议,也被删了?”

“是。”

“谁让他改的?”

“我。”

江照雪盯着他。

“你拿什么逼他?”

裴玄度沉默了一会儿。

“我告诉他,江问慈私放死囚,收了盐商二十万两。此案继续翻查,会牵出很多活着的人。”

“我还说,这件事由我承担。他只需在尸格上留下病亡。”

何青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呢?”

裴玄度终于看向她。

“他问了几个人是否还能活。”

“我说,只要这份验状写成病亡,他们便能继续活。”

“他就改了?”

“他坐到申时,改了。”

何青萝低下头。

没有威胁家人,没有刀架在脖子上。

她父亲知道尸体遭了人害,最后仍相信另一个人的许诺,在验状上写了假话。

江照雪望着她,眼中的愤怒没有消失,却第一次不再像是在等她找借口。

何青萝伸手,将那份尸格推回案中央。

“这一页也要封存。”

她嗓音发哑。

“我父亲的签名,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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