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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饭还热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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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安走到老妇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见过她。

严小满刚来大理寺时,衣服领大袖长,是她拿回家,一针一线改合身的。后来逢着夜值,她偶尔送饭,总站在门旁那块缺角的石墩边,不敢挡差役进出。

今日也一样。

她举着食盒,看见杜成安,脸上露出一点笑。

“杜差官,劳烦你替我叫他一声。”

杜成安伸手接食盒。

她却没松。

“里头有汤,底下垫的布松了,你托着些。”

“婶子。”

杜成安的声音发哑。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谢知衡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廊下避风的地方。

“先坐一会儿。”

老妇人看了看椅子,又看向他们身后的院子。

“他伤着了?”

没人立刻回答。

她将食盒往杜成安怀里送了一下,这回松了手。

“伤哪儿了?我看看去。”

杜成安抱住食盒,喉结动了几次。

“昨夜有人在前庭行凶。小满中了暗器。”

“那快请大夫呀。”

她说得很急,又像突然想起自己不该指使官差,忙补了一句:“钱我家里还有一点。欠着也成,我能做活。”

谢知衡站在她面前。

他知道此刻再多一分迟疑,都只会让她往别处猜。

“我们救过他。”

老妇人的目光停在他脸上。

“没有救回来。”

她没哭。

只是盯着谢知衡,仿佛这句话太轻,没能落进耳朵里。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摸向杜成安怀里的食盒。

“先把饭给他送进去。”

杜成安低下头。

“婶子……”

“天冷,放久了就硬了。”

她去掀盒盖。手指在绳结上摸了几下,始终没能解开,便将结递给杜成安。

“你来。我手上没劲。”

盒盖打开,热气散出来。

一小碗萝卜汤,两个杂面饼。饼边烙得焦黄,其中一个切开,夹着薄薄的咸菜。

谢知衡看见汤碗下垫着半张旧纸,纸上是歪斜的习字。

严小满。

最后一个“满”字写挤了,水旁落在外头。

老妇人将饼拿起来,试了试温度。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那里。

“真没了?”

杜成安点了一下头。

她慢慢坐下,背没有靠椅子,仍捧着那个饼。

院里有人提着烧坏的木架经过,走到廊前,又悄悄绕远了。

许久,她才低声问:“疼了多久?”

谢知衡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中了针后喘不上气。我们一直在旁边。”

“有人扶着他?”

“有。”

老妇人看着他,眼睛终于红了。

“他最怕喘不上气。小时候病过一回,夜里不敢睡,非让我把手放他背上。”

她低下头,用拇指擦了擦饼上并不存在的灰。

“后来长大了,就不让说了。”

杜成安转过脸去。

食盒在他臂弯里沉得厉害。

老妇人又坐了一会儿,把饼放回盒里,将盒盖轻轻合上。

“带我去吧。”

没人问她去哪里。

苏见微先到停尸的小院看了一遍。

严小满身上的差服已经整理好,领口盖住针伤,脸上的污迹也擦净了。他躺在临时铺起的木板上,脚下垫着卷起的旧毡。

母亲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鞋呢?”

杜成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为检验方便,严小满的靴子被脱下,放在床脚。鞋口朝外,一只歪倒着。

“在这里。”苏见微道,“都留着。”

老妇人点头,走过去,将那只歪倒的靴子扶正。

这双靴子底磨得薄,前几日刚补过。针脚又密又粗,是她的手艺。

她把两只鞋并齐,才转身去看儿子。

白布掀到胸前。

严小满的脸很年轻。

年轻得让人看着,仍会觉得他只是熬了一夜,睡得太沉。

老妇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替他捋平鬓边翘起的一缕头发。

“昨儿还嫌我送饭。”

她轻声道。

“说衙门里管饭,不许我多跑。”

她的手停在儿子眉间,指腹慢慢往下移,像在确认每一处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你这孩子……”

后面的话忽然断了。

她弯下腰,额头抵在儿子冰凉的手背上。

哭声起初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后来压不住了,肩背一阵阵发抖,整个人伏在木板边,几乎站不住。

苏见微扶住她。

谢知衡退到门外,关上半扇门,挡住院里来往的视线。

他没有走远。

等里面的哭声渐渐低下去,萧既明从廊下过来。

他换了干净衣服,右臂仍吊在身前,身后跟着管俸银的书吏。

书吏捧着几张纸,靠近谢知衡时,低声道:“寺里以前遇到因公身故,都是家属领银,具一份甘结,再领回遗身……”

谢知衡接过纸看了一眼。

除领银、领物之外,还印着“事已明白,永无异言”。

他把那张抽出来,折到后面。

“她现在不会签这个。”

书吏为难:“旧例如此。”

萧既明拿过整叠文书。

“领银就写领银。领回遗身就写领回遗身。”

他将那张甘结放回书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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