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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饭还热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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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还没审完,哪里来的事已明白?”

书吏低头应下,去重新写。

萧既明站在门外,等苏见微出来,才低声问:“能进去吗?”

苏见微点了点头。

他走到木板前,没有让人报身份。

老妇人坐在一旁,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严小满的一只手。看见来人,她想起身,被萧既明用左手扶住。

“您坐。”

“我儿子犯了什么错?”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

萧既明的手僵了一下。

“没有。”

“那为什么杀他?”

她眼里有恨,也有想不明白的茫然。

“他不会查案,也不会抓人。他回来只说看门、送水、记名字,连哪个犯人姓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谢知衡站在门旁,接过话。

“昨夜有个受伤的人,本来会被凶手当成死人带走。小满发现那人还活着,把他藏了起来。”

老妇人看向他。

“藏了个活人?”

“是。”

“那个人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儿子的手,许久才道:“那就没白藏。”

话说完,泪又落了下来。

“可我也没让他拿命去换啊。”

屋里没有人能接这句话。

萧既明慢慢坐到旁边的矮凳上。

“下手的人已经抓住。谁授意、谁掩护,会一并查。”

老妇人抬起头。

“你们别只抓那个拿针的。”

萧既明望着她。

“不会。”

“也别等我问,才告诉我。”

她的声音嘶哑。

“我不认字,不知道该往哪个门递状子。”

萧既明转身叫来杜成安。

“此案有进展,由你当面告知。每次说了什么,记入卷里。不能让她拿着收据,在门外等。”

杜成安应声,站得很直。

老妇人没有谢他们,只重新替儿子拉了拉袖口。

未结的俸银、贴补的殓葬费用,以及严小满留在值房里的东西,午后陆续送了过来。

一件换洗衣服,半块皂角,一枚木梳,还有一本包着蓝布皮的识字册。

识字册里夹着十二文钱。

书吏点清后,老妇人问:“能拿走吗?”

“都是他的,您可以带回去。”

她将钱放进衣服里,却把识字册单独留在膝上,一页页往后翻。

前面的字是照着抄的。

门,锁,米,水。

后面渐渐长了些,有人名,也有一句反复写过的话:

领入一人,放出一人。

她看不懂,便请杜成安念。

杜成安念完,她点了点头。

“小满说,牢里名字不能写错。他怕自己学得慢,丢了差事,夜里还在灯下写。”

谢知衡俯身看去。

那句

数要对,人也要对。

谢知衡指尖停在纸边。

严小满将齐无咎藏起来后,没能报给上官。

可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了有一个人不能被漏掉。

“这几页能否暂留作抄录?”谢知衡问,“原册抄完便还您。”

老妇人点头。

“别弄丢。他写得费劲。”

谢知衡答应了。

傍晚,严小满的遗体暂移到另备的停放处,等验状齐备后,由家属接回安葬。

老妇人不肯离开,苏见微便安排她在隔壁小屋歇着。那只食盒也被提了过去,谁都没有说里面的饭已经凉了。

大理寺终于安静了一些。

谢知衡回到偏厅时,看见谢临渊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严小满识字册的抄页。

“没经你允许,我看了。”谢临渊说。

“没事。”

桌上还放着谢知衡立的新案卷。

严小满三个字,写在最上面。

谢临渊将抄页放下,看着窗外许久,忽然道:“我方才想去劝她。”

“后来呢?”

“走到门口,没敢进去。”

谢知衡坐下,没有问原因。

谢临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能说什么?说他做了好事,说他救了人,还是说衙门会还他公道?”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当年我离家时,也觉得有比家里更急的事。”

谢知衡没有接话。

这一次,谢临渊也没等他安慰。

他将那张抄页推回来,指了指最末一行。

数要对,人也要对。

“这句话,教得好。”

夜里,谢知衡开始整理严小满案。

目击者姓名,赵魁所持铜管,取出的细针,裴玄度关于灭口的供述,各自分列。没有哪一件因另案更大、更急,便被省略过去。

写到家属陈述时,他停了很久。

灯芯烧出一点黑花。

他拿剪子剪去,重新蘸墨,写下老妇人在停尸房里说过的话。

——别只抓那个拿针的。

写完,他将这一页放在卷首。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杜成安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到桌旁,没有立刻走。

“他娘让我捎句话。”

谢知衡抬头。

“什么?”

“说你们昨夜也没顾上吃。”

杜成安低着头,眼圈发红。

“先把饭吃了,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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