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张脸不再管用(1/2)
谢知衡把汤喝完了。
碗底还剩一点葱末。他搁下勺子,将严小满的案卷合上,才发觉右手已经酸得握不住笔。
杜成安站在门旁,眼睛里满是血丝。
“还有什么要办的?”
“你昨夜睡过吗?”
“靠墙眯了一会儿。”
“去睡。让换值的人接着守。”
杜成安迟疑着看向桌上的卷宗。
谢知衡将待办的几件事逐条写好,递给他。
“留得下来的事,不用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杜成安接过纸,看了片刻,终于点头。
这一夜,大理寺没有再起火。
天将亮时,谢知衡在书案旁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搭着一件旧外衣,桌角的灯已经熄灭。
谢临渊坐在对面,正在替他整理散页。
听见动静,他停下手。
“苏姑娘说,让你醒了先吃东西。”
谢知衡揉了揉额角:“萧既明呢?”
“被她拦在医房里。说再出去,肩伤就别想好了。”
话刚说完,门外便传来萧既明的声音。
“我听得见。”
他站在门槛旁,脸色仍差,右臂却重新裹得齐整。左手拿着几张从各城门送来的登记。
“闻七还没出城。”
谢知衡接过来看。
九门已封,正常商旅暂缓出入。运粮、运水及官署急务另列名册,由不同衙门交叉核验。城北几处可供小船通过的水口,也有人日夜看守。
这并不能保证一个人绝对逃不出去。
但能让他变得着急。
“江照雪说,他原本要在昨日午前拿走无罪录。现在册子没拿到,她又入了狱,他不会一直等。”萧既明道。
“他还缺什么?”
“出城的路。”
谢知衡翻过最后一张登记。
“也缺钱。”
假扮萧既明、雇人驾车、接应船只,都得花钱。闻七并非替江照雪卖命,他帮她做事,显然另有所求。
江照雪第二次被提来时,已经换掉灰布外衣,身上不再带任何私物。
她坐下,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
“父亲的信取到了吗?”
“取到了,正在核对笔迹与信中所述。”谢知衡道,“今日问闻七。”
她点头。
“除了原册,你还答应给他什么?”
“三千两。”
“现银?”
“一千现银,两千凭票兑取。”
“何处兑取?”
“通济银号。”
萧既明抬眼。
江照雪看见他的神情,补了一句:“银号不知道钱用来做什么。我存进去时,说是替家里置办田产。”
“兑票在谁手里?”
“闻七。”
“凭什么认领?”
“票分两半,他一半,银号留一半。拼合之后,还要核对暗记。”
谢知衡没问暗记是什么,先让书吏记下存银日期。
“你有没有通知银号止付?”
“没有。”
“还有谁知道这笔钱?”
江照雪想了想。
“替我送银的两名脚夫,只知道送过东西。票是我亲手交给闻七的。”
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个尚未惊动的去处。
谢知衡合上纸。
“银号若有人来兑钱,不能只盯着脸。”
萧既明点头:“他会换。”
“也可能让别人替他领。”
巳时,通济银号照常开门。
柜台里的掌柜已经接到官署文书,却没有撤换伙计,也没有在门前添守卫。他只按要求,把大额兑银的手续放慢了些。
两千两现银不是一只包袱便能带走的东西。
要清点,要装箱,也需要人抬。
午后,一个穿青布衫的瘦高男人进了银号。
他留着短须,肤色发黄,右眼下长着一颗黑痣。与街上张贴的萧既明画像没有半点相似。
他将半张票推到柜台上。
“兑银。”
掌柜没有多看他,照常拿票核对。
票是真的。
暗记也对。
“银锭要大锭还是散锭?”
“大锭。”
“带车了?”
“外头有。”
掌柜叫伙计取秤,又从后柜抱出一只木箱。箱底有些潮,他摸了一把,皱着眉让伙计换干燥的。
男人等了一会儿,开始不耐烦。
“我赶时辰。”
“东家,大数目的银钱,急不得。少半两,回头说不清。”
伙计应了一声,抱着空箱去了后院。
银号外,一辆租来的平板车停在树下。车夫是个缺门牙的汉子,正蹲着吃饼。
隔街茶摊上,杜成安放下茶盏。
他今日没穿差服,身边两人也只是寻常短打装束。见伙计从侧门出来,便知道票已经核上了。
可他们没有立刻进门。
谢知衡此前交代过,拿票的人未必就是闻七,不能让真正收钱的人站在街角,看着他们抓走一个跑腿的。
木箱终于装好。
瘦高男人亲自查看封口,雇了两名脚夫,将银箱抬上平板车。掌柜让他在兑付簿上签名,他提笔写了三个字。
陆廷和。
写完,收起袖子便走。
车没往城门去,而是沿南街转入一条修伞、补鞋的小巷。
杜成安隔着两家铺子跟着。
巷中有座关门的杂货铺,男人敲了两下门。里面无人应声,他又敲了第三下,随即推门进去。
车夫等在外面。
片刻后,瘦高男人重新出来,手里多了个包袱。
“去南水关。”
车轮转动,压过巷口一摊积水。
茶摊上另一个客人起身,先一步离开。
南水关外接漕渠,关内停着不少运菜、送柴的小船。
平板车停下时,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妇人已经等在石阶边,脚旁放着竹篮。她看见银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东西齐了?”
瘦高男人点头。
“替东家问过,下午巡过一次,入夜再走。”
老妇人嗯了一声。
杜成安躲在一辆柴车后,皱起眉。
来兑银的是男人,接钱的却是妇人。
若闻七没有露面,他们此刻动手,仍有可能只拿到两个人证。
老妇人抬起竹篮,将里面的干菜倒出,露出底下两块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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