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那张脸不再管用(2/2)
“箱子拆开,分装。”
瘦高男人一怔:“不是说整箱上船?”
“太重,吃水深。”
“船家不是说——”
老妇人忽然看向他。
那一眼很快,却令男人立刻闭上嘴。
她蹲下身,伸手去解箱上的绳结。
就在这一刻,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鲜擦伤。
不是刺伤,也不是刀口。
伤处横着几条细长血痂,像被粗硬的石面拖擦过。
杜成安的呼吸慢了下来。
承平桥的栏杆有一段缺损。假萧既明翻栏落水时,右臂正是在那里撑过一下。
但这道伤仍不足以认人。
杜成安继续等。
老妇人将绳结解开,左右看了一眼,忽然直起身。
她盯住柴车后方。
杜成安知道,自己暴露了。
“拿人!”
几名差役从不同方向围上来。
瘦高男人转身便跑,被石阶下早已候着的人拦住。老妇人却没有看他,一脚踢翻竹篮,借着木板滑落,向水边退去。
她退得太快。
腰背不再佝偻,步子也没有半点老态。
杜成安扑上去扣她右腕,对方左手反转,一把短刃贴着他的袖子划过。
布裂了。
他忍着疼没松手。
另一名差役从后扣住来人的肩,对方顺势往下一坠,几乎将两人拖进水里。
“锁腿!”
三个人一同压上去,才把人按在石阶上。
老妇人的头巾落了。
一绺灰白头发被扯偏,露出里面乌黑的短发。
她仍在挣扎,牙齿咬得作响。杜成安不敢大意,先让人固定下颌,再搜遍衣领、腰带与靴筒。
没有第二把刀。
却搜出两张不同姓名的路引,以及一枚大理寺少卿的假印。
杜成安终于松了口气。
“带回去。”
地上的人贴着湿石,喘得很重。
没有再用老妇人的声音说话。
闻七被押进大理寺时,萧既明正在看那本兑付簿。
陆廷和三个字,是跑腿人自己的名字。
他收了五两银子,以为只是替外地客商取一笔钱。是否参与其他事,还要分开审。
老妇人的装扮则被逐件卸下。
面皮下露出一张狭长的男子面孔,眉骨平,眼尾有旧伤,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离开了那层鱼胶与白发,他与萧既明并不像。
杜成安把假印放到桌上。
“他在南水关另备了船。若只认画像,真可能让他混出去。”
萧既明没有去碰那枚印。
“姓名。”
男人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
“闻七是你的本名?”
“不记得了。”
“那就先按自称闻七记。”
书吏落笔。
男人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似乎更习惯别人问他的师承、手段,问他如何将一张脸做得以假乱真。可眼前的人只是核实了姓名,便开始问借船的时间、银票的来处、入宫时用了哪道门。
一件接着一件。
每一件都有东西放在桌上。
银号拼合的票,租车人的证词,船家的收银字据,还有从他靴中取出的假印。
闻七看了半晌,忽然问:“江照雪把我卖了?”
谢知衡道:“她交代了付钱的地方。”
“她答应过给我原册。”
“你也答应带萧承晏走,最后却留下两个人,准备把他沉进染渠。”
闻七没有回答。
“是谁授意的?”
“没人授意。”
他靠回椅背。
“人不肯听话,带着有什么用?”
萧既明抬起眼。
闻七看着他的肩伤,又看向自己的右腕。
“若早知道你受了伤,承平桥上,你们未必拦得住我。”
“你今夜没用这张脸。”萧既明道。
闻七一怔。
“你换了别人的样子,也没有逃出去。”
男人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银票,终于不再说话。
谢知衡让书吏将这段问答记下,随后取来静思阁的现场清单。
链中断手仍未查明来历。
他们已找回萧承晏,也抓住带他出宫的人。那只被当作道具留在宫里的手,现在终于可以追问它原本属于谁。
“断手从哪里来的?”
闻七闭着眼。
杜成安正要开口,谢知衡抬手制止。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义庄。”闻七终于道,“东城外的。”
“哪具尸体?”
“有人送来的。我付钱,只要一只左手。”
“谁送的?”
“不知道名字。”
“你在哪里收货?”
闻七睁开眼,朝那份现场清单看了看。
“东城雨檐巷,一家卖寿衣的铺子。掌柜姓顾。”
“多少银子?”
“十两。”
“他说过死者是谁吗?”
“说是客死他乡,没人认领。”
谢知衡将这句话写下,没有接着问。
十两银子买来的断手,不会因为卖家说一句“无人认领”,就真的没有人在等那个人回去。
萧既明看见他合起清单。
“另立一卷。”
书吏换了张新纸。
“案名怎么记?”
谢知衡望着纸面,停了片刻。
“先写,东城无名死者。”
窗外,午后的日光落在烧黑的屋梁上。几名工匠正拆去松动木料,一人扶着,一人卸钉,动作比昨日慢了许多。
闻七已被带下去。
他用过的面具、假印与路引,一件件封入木匣。
谢知衡没有再看那些脸。
他拿起新卷,向门外走去。
这一次,要找的是一个还不知道姓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