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有人等(1/2)
雨檐巷很窄。
两边铺子的檐角几乎碰到一起,日头照不进来,青石缝里常年泛着潮气。巷口卖香烛,往里是棺材铺、纸扎铺,最后才是一间没有招牌的寿衣店。
门前挂着两件蓝布寿衣。
风从巷中穿过,空袖子轻轻晃动。
谢知衡走进去时,掌柜正伏在柜台上裁布。刀刃顺着粉线划开,声音细而长。
“买给什么人?”
掌柜没抬头。
“老人还是壮年?尺寸若不知道,说个身量也成。”
杜成安将腰牌放在布面上。
刀停住了。
掌柜抬起脸,五十多岁,眼袋很深。他看看腰牌,又看看门口站着的两名差役,慢慢把裁刀放下。
“官爷,有事?”
“姓顾?”
“顾长顺。”
“昨夜,有人在你这里买过一只左手。”
顾长顺的脸色变了。
他先看了一眼谢知衡身后的布包。苏见微提着它,站在门侧,没有打开。
“卖手?”顾长顺干笑,“小店做死人衣裳,可不做这种——”
杜成安将一张口供抄件推过去。
“十两银子。客死他乡,无人认领。还要我再说吗?”
顾长顺嘴唇动了动,忽然垂下头。
铺子外有人挑担经过,扁担碰了一下门框。他惊得肩膀一缩。
“门别关。”谢知衡道。
顾长顺伸向门边的手停在半空。
“尸体在哪里?”
“后头。”
“带路。”
后院堆着几口旧棺,墙边架着煮浆糊的小炉。顾长顺绕过炉子,走到最里面一间矮屋前,摸出钥匙。
钥匙串在手里响了好几声,才对准锁孔。
屋内阴凉。
两块长木板架在砖墩上,上面躺着一具男尸,盖着褪色的粗布。床脚放着一双布靴,靴面擦过,鞋底却仍留着泥。
苏见微戴好手套,揭开布。
死者四十岁上下,身量偏瘦,嘴边蓄着短须。身上只剩中衣,左腕缠着厚布,布面已经干硬发黑。
那只手被切走了。
苏见微先检查断处,又解开从宫中带回的包裹,将断手放在干净布面上比对。
腕部形态、皮缘缺口及骨断处能相互对应。
她抬头看向谢知衡,轻轻点了一下。
人找到了。
谢知衡转向顾长顺。
“叫什么?”
“不知道。”
“从哪里来的?”
“客栈送的。掌柜说是个外乡人,没亲眷,留着怕坏了店里的生意,叫我先替他收着。”
“哪间客栈?”
“青槐客栈。就在后街。”
“什么时候送来?”
“昨夜入更前。”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
顾长顺摇头。
“说是急病。”
谢知衡走到墙边。
那里放着一只拆开的包袱,外衣、腰带、钱袋散在旧竹筐里。旁边还有一叠纸,压在半匹蓝布
他没有伸手去翻,先叫差役过来,当着顾长顺的面逐件取出。
衣服两件。
铜钱六十七文。
碎银一小块。
一封尚未封口的家书。
信纸开头写着:
阿荞,爹到京了。
谢知衡的手停了一下。
信不长。死者说住进了客栈,明日去铺子对账,事情办妥便回。最后还问家里的窗纸补了没有,让收信的人别再踩着凳子上高,等他回去弄。
落款,许同春。
地址写得很细。
清河县,南桥头,许家米铺。
谢知衡将纸放回桌面。
“你说不知道姓名。”
顾长顺没吭声。
“也说没人认领。”
“店里送来时,就是这么讲的。”顾长顺急忙道,“我只是暂放两日,没说不给他找家里——”
苏见微看了一眼死者缠着的左腕。
顾长顺的话断了。
“暂放两日,你先把手卖了。”杜成安道。
顾长顺低下头,半晌才说:“那人给得多。”
屋里再没有声音。
谢知衡将家书单独收好,转头吩咐差役按地址查问,又让人去请附近里正,核实客栈的送尸经过。
苏见微继续检验。
从外表看,许同春身上没有明显刀伤。颈部未见勒痕,胸腹也没有成片的撞伤。背部尸斑与平放姿势大致相合,尸僵已成。
单凭这些,尚不能知道他怎么死的。
她将死者口腔清理开,俯身看了一会儿,忽然换了细镊。
从后侧牙齿与脸颊之间,夹出一小片湿褐色的碎屑。
像腐烂的草叶。
“给我一只白碟。”
谢知衡将碟子放到她手边。
那片碎屑被摊开,只有指甲尖大小,边缘细碎。随后,她又从一侧鼻孔深处清出少许细泥。
顾长顺站在门边,见状道:“许是送来路上蹭的。昨夜抬尸的两个伙计粗手粗脚——”
“先别替它找来处。”苏见微道。
她声音不高,顾长顺却立刻闭了嘴。
谢知衡蹲下检查布靴。
靴底的泥已经半干,呈灰褐色,带着细沙。苏见微取出的泥更细,颜色也深些,肉眼看去并不相同。
这只能说明两处污物可能来源不同。
还不能说明死者曾在哪里停留。
谢知衡把靴子翻过来,检查里面。
内底是干的。
裤脚同样没有明显浸透后留下的水渍。中衣前胸却有一片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布面比其他地方毛糙。
“送来时,衣服就这样?”他问。
顾长顺点头。
“你给他擦过脸?”
“擦过。”
“还擦了哪里?”
“就脸和手。”他立刻补充,“没给他洗过身子,也没换衣裳。”
“用什么水?”
顾长顺指向门外的小缸。
苏见微让人留取缸底的水与沉淀,再盖好。
做完这些,她重新看向死者。
“还得开验。”
杜成安去办见证与记录。顾长顺被带到前屋分开问话,两名差役留在门口,不准任何人挪动死者的东西。
等待时,苏见微靠着桌边坐了片刻。
她从袖里取出一块干饼,掰开,将其中一半递给谢知衡。
“先吃。真开始验,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