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门后的一道血印(2/2)
典史的脸色不大好看。
谢知衡只让书吏照录。
“你出来前,听到什么?”
“一声叫唤,不像寻常说话。我还以为有人摔伤了。”
“有没有听见别的话?”
程娘子皱起眉,想了很久。
“前头像有人争过两句。”
“说什么?”
“没听清。隔着墙,我正给孩子洗脚,水响。”
谢知衡点头,不让她再往下猜。
问完,她站着没走,朝屋里看了一眼。
陈石仍坐在母亲身旁,两只手放在膝上。
程娘子低声问:“他若不是……”
话停了。
谢知衡没有替案件作答。
“现在查的,就是他究竟做过什么。”
门板上的痕迹,是苏见微找到的。
屋内一侧,靠近门闩下方,有几道已经干涸的暗色细印。上面覆着些灰,不蹲下斜着看,容易当成木纹。
其中一处保留着掌侧擦过的宽痕。
她请谢知衡来看,没有先说是谁留下的。
“门内这一面,收拾的人擦过么?”
伙计摇头。
“只拖了地。门我没动。”
谢知衡仔细看了看。
痕迹在成人腰际稍高处,方向从里向门边拖去。它可能来自伤者,也可能来自碰过血的人;手印不全,更不能凭宽窄便认成某一个人的。
但门外没有相应的血痕。
他请陈母再问陈石,进门以后有没有碰过门。
年轻人想了想,摇头。
出去叫人时呢?
仍旧摇头。
谢知衡将这一点列在待核处,没有凭他的否认便将门印排除。
“姚庆左手还是右手攥布?”他问。
苏见微翻过验单。
“右手。”
“这道像左手擦过。”
“位置和形状更像,但印子不全。”
两人都停在这里。
谢知衡站起身,试着从柜角走向门口。走到一半,他转身望向后间。
“伙计,你那夜几时离铺?”
“掌灯后不久。掌柜让我先回,说有位熟客来赎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叫我不用等。”
谢知衡翻开前夜看过的口供。
这句话,旧供里只有前半段。
后半段没有。
姚庆的兄长保管着当铺钥匙。
查赎当簿时,他不太情愿。
“人死了,还要翻这些?那都是客人的私事。丢个首饰、押件衣裳,传出去不好听。”
杜成安把调取文书放在柜面上。
男人看过,终究取出了钥匙。
柜里有当票存根、收支簿,还有按日捆好的赎物凭据。谢知衡没有一页页随意抽,先让书吏记清原来摆放的位置,再请伙计从案发当日找起。
那日最后一笔赎物,写着一件青绸长衫。
交赎银,已结。
领物处空着。
“这是什么意思?”谢知衡问。
伙计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钱收了,东西还没取走。也可能人来试穿,掌柜还没来得及叫他按记。”
杜成安看向谢知衡。
青色衣料。
长衣摆。
半枚木扣。
它们暂时还不能拼成一个人,却终于落在同一条可以查下去的路上。
谢知衡将那张凭据单独夹起。
“长衫在哪?”
伙计去后架翻找。架上衣包按号码垒着,他找过一遍,又从另一端重数。
额角渐渐见了汗。
“没了。”
姚庆的兄长立刻道:“既然没了,那就是领走了,漏写一笔罢了。”
谢知衡没有同他争。
“谁赎的?”
伙计把存根翻到背面,指着最初收当时留下的名字。
顾淮生。
“做什么的?”
“修钟、修锁,铜铁小件也接。腿没毛病。”伙计说到一半,忽然瞥见杜成安手边的图,赶紧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们找谁,我就是认识他。”
谢知衡将存根放平。
“他与姚庆熟?”
“常来。不全是当东西,铺里有客人送来的锁器坏了,也请他修。”
后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陈石站在门旁,不知何时抬起了手,正指向墙边挂着的一件围裙。
那是伙计收拾货架时穿的长围裙,下摆开衩,一侧系绳断了,垂得比另一侧低。
年轻人扯住自己的衣角,再指围裙,急切地做了两次昨日的动作。
谢知衡走过去,没有让旁人替他解释。
“取下来。”
围裙被放在桌上。
陈石用手掌压住一边下摆,把另一边拖向地面,然后抬眼看母亲。
这一次,陈母看明白了。
“他说,门外那个人,垂着一条东西。走一步,就扫一下地。”
谢知衡看向先前的记录。
一侧拖沓,可能是步态。
也可能根本不是腿。
他在旁边添了一行,没有划去原记。
随后,他将赎物凭据收进卷夹。
“去修器巷。”
出门前,他又叮嘱杜成安:
“先问衣裳和来往时辰。别让人一见他走路正常,就觉得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