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能换掉的供纸(2/2)
“找他们做什么?”
“不是去怪他。”
他忙摆手,随后手又无力地垂下。
“那日我也在衙门里,说过重话。还以为他……”
谢知衡没有直接交出住处。
“我请里正代你问一声。他们愿意见,再去。”
男人迟疑片刻,点了头。
“也好。”
陈石的脚需要休养。
苏见微离县前,又去看了一次。
陈家在北街尽头,屋子不大,门边堆着短柴。陈母正在灶前煎药,听见敲门,端着手里的木勺便出来了。
“刚煎上,还没误时辰。”
苏见微进屋,见陈石坐在床边,左脚下垫着一只木凳,脚踝上的布扎得齐整。
他一看见她,便伸手去解。
苏见微抬手制止,等他看着自己,再做了个稍等的动作。
陈石停住了。
谢知衡跟在后面,将两份文书交给陈母。
一份是领回候核的副本,另一份记着留验物件与后续传问的联系之处。
陈母找出一只小木匣,把纸放进去,压在最底下。匣中原有几枚铜钱,她拿出来数了数,又重新收回。
“还要去很多趟么?”
“需要问时,会先请人来告知。”
她点头,脸上的担忧却没散。
屋外那辆柴车停着,车把向上,轮子沾的泥还没干。
苏见微看见了,问:“又出车了?”
陈母轻轻叹气。
“他不肯闲。我说脚伤没好,他便只推轻的。”
陈石察觉母亲在说自己,目光从她移向苏见微,随即指了指门口,又竖起一根手指。
只去了一趟。
母亲看懂了,没忍住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还嫌少。”
动作很轻。
陈石缩了一下脖子,随后竟笑了笑。
那笑意只停了一瞬,苏见微仍看见了。
她替他重新敷好药,让陈母把休养的意思说清,又请陈石自己比画一遍,确认他没有理解成“明日便能再推”。
直到他指着脚,摇头,再指向床,苏见微才点头。
要走时,陈母将谢知衡叫到了门外。
灶上的药还在轻轻翻滚,她回身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常家那两捆柴,送到了。”
“收下了?”
“收了。还多给了几个钱,他不肯拿,来回比画半天。”
陈母说着,嘴角动了动。
“他就记得当初说好多少。”
谢知衡也笑了一下。
随后,妇人的神情慢慢沉下来。
“可巷里还有人说,若真没做,官府怎么会抓他。也有人叫孩子离他远些。”
她搓了搓围裙边。
“我能拿文书给他们看么?”
“可以。但这份只写他眼下领回候核,尚未写最后审结。别让人拿没写的地方再生出别的话。”
陈母听着,肩膀又低了些。
谢知衡想了想,道:“我会请县里向原来被问过话的街坊说明,原供失实,现有查核不能支持将陈石视作行凶者。等最后有了结论,再给你们正式告知。”
她用力点头。
“能说清就好。”
屋里,陈石正把包脚剩下的干净布条卷起,一圈圈收进篮子。忽然看见门边有人经过,他又朝母亲比画起来。
陈母回头,神情有些为难。
“他问,以后再看见有人倒着,还管不管。”
谢知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屋里,在陈石面前坐下,先确认自己没有挡住母亲的脸。
随后,几个人慢慢把话说清。
可以去找人。
不要独自拿刀,也不要贸然拔取伤处的东西。
若说不清,便拉住旁人,指给他们看。
陈石听母亲比画到“找人”时,伸手指了指自己喉咙,又张了张嘴。
他会喊。
谢知衡点头。
“会喊也好。”
母亲把这句传过去,陈石望着他,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离开安平时,天已近晚。
杜成安把卷宗放进车厢,最上面是三叠分开的纸。
顾淮生涉案供证。
陈石重新陈述与各方见证。
原审问供经过及刑伤记录。
哪一叠也没有被压进另一叠里。
“这一案,还得核几日。”杜成安道。
谢知衡扶住卷夹,免得马车起步时滑落。
“该补的补齐。不能为了早些结,再漏一次。”
杜成安应了一声,上马前回头望向巷口。
陈母扶着门,陈石坐在门内。见他们望过去,年轻人抬起手,掌心朝外,幅度很小地晃了两下。
杜成安也抬手回了一下。
车驶出县城后,谢知衡翻开陈石的新陈述。
几张画纸夹在中间,门画得歪,屋里的人只是一团笔线。可每个动作是怎样问出来的、由谁转述、有没有反复确认,都写在旁边。
它比原供难读得多。
谢知衡将纸角理平,合上卷夹。
车外渐渐暗了,杜成安放慢马速,等着后面的车。
这一回,没有人催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