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知道自己受了伤(1/2)
邵氏扶着门框,没再往里走。
谢知衡让差役将小刀连同手巾放入干净的木盘,先不解开,又请她看清。
“你认的是刀,还是手巾?”
“都认得。”
她伸手指了一下刀柄,没有碰。
“柄尾磕掉过一小块,是前年在济州掉下车摔的。手巾边上有个结,我缝的。他嫌同班里用的混了,叫我做个记号。”
谢知衡示意书吏照记。
“昨夜擦净以后,谁拿过?”
“我放在衣箱的小格里。今早是他自己收的箱。”
“你亲眼看见他拿出来过么?”
邵氏慢慢摇头。
“没有。”
那柄刀常跟何振庭出门,班里不少人见过。衣箱放在后台,也并非时时有人守着。
知道东西是谁的,还远远不够。
谢知衡让人将更衣处隔开,保留衣箱、屏风与长凳原样。他走出去时,陆秋声仍坐在台阶旁,两只手撑在膝上,袖口沾着胸前那囊色水。
年轻人见他出来,猛地站起。
“找到刀了?”
“坐下。”
“那是不是能说明……”
话到了嘴边,陆秋声忽然停住。
他看见谢知衡身后的邵氏,脸上的急切一点点收了回去。
妇人没有责怪他,只走到旁边,慢慢坐在另一端。
两人之间隔着几级空台阶。
苏见微到时,园门已经关了。
观众中留下了几名视线较好的见证人,其余各记姓名、住处与座位,不再全堵在园里。后台仍有人低声哭,没人敢擅自收箱。
何振庭被移到一间清静侧屋。
移身前的位置和姿态,谢知衡都已让人画下。绛红囚衣没有脱,只有检查过的衣襟松开着。
苏见微洗过手,先看伤处与衣物。
她动作很轻,掀到后腰时,忽然停了一下。
“灯近些。”
杜成安将灯移过去。
囚衣宽大,里面却缠着一条窄布,绕过腰背,结打在左侧。布色原本应是白的,伤处附近已经湿透,外面又被衬衣压住。
谢知衡俯身看。
“包过?”
“看着是。”
苏见微没有立即解结,先记下缠绕方向、结的位置与浸染范围,再一点点松开。
布带并非专门备的伤布。
两条长边,一边有细密缝线,另一边是撕开的毛口。靠近结尾的位置,还沾着一点淡黄油彩。
她将布平放在纸上。
“请邵娘子来看一眼,不必叫她近尸身。”
邵氏在门口认出来了。
“他的旧面巾。”
她说完,怔了一下。
“可刀外头……”
谢知衡让人将木盘取来,放在另一张桌上。
裹刀的手巾有一边也被撕开了。两块布展开以后,长短、织纹与边沿可以进一步比对,但暂时不挨在一起,免得混了血迹与附着物。
邵氏盯着两块布,嘴唇轻轻抖动。
“原先是一条。他总说还能用,不让我换。”
苏见微请她退到门外,才继续检查。
伤口在右后侧肋部附近。衣物有相应破口,血从里向外浸出,不像仅是外面沾上。深处所伤还需进一步查验,不能隔着皮肉便报出一个确数。
但那条布带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何振庭上台以前,有人知道他受了伤,并试图压住出血。
“他自己能缠么?”谢知衡问。
苏见微看了一眼布结所在的位置。
“位置够得着,不必一定有人帮忙。但也不能据此认定就是他自己。”
她把染血的布带收好。
“从外表看不出他究竟流了多少血。他可能以为包住便能撑过去,也可能另有缘由。先问他换衣以后说过什么。”
何振庭上场前,最后接近他的是一个跑后台的小姑娘。
十六岁,名叫阿穗,平日管递水、送巾,也帮着收拾散落的头面。
她站在谢知衡面前,两手紧攥着裙边。
“我没进屏风里。”
“你站在哪里?”
“外头,靠衣钩那儿。马师傅叫我催,说武场快收了。”
谢知衡让她到原处指认,不向她透露里面发现了什么。
阿穗站稳以后,朝屏风后轻轻叫了一声。
“何先生,该候场了。”
声音刚出口,她眼睛便红了。
“我那时就是这样叫的。”
“他怎么答?”
“叫我取水。”
“什么水?”
“温水。说别太烫。”
“取来了么?”
阿穗点头。
长凳上的茶盏还在。里头有剩水,盏沿一侧有浅浅的妆色,不能单凭这一点认定谁饮过。
“你递到他手里?”
“他从屏风后出来拿的。”
“看清他当时的样子没有?”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
“脸上有汗,嘴边的白粉蹭了一块。他平日不许我们手忙脚乱,那次接盏时,却差点没接稳。”
她停住,抬头看向谢知衡。
“我以为他又腰疼。”
“为什么这样想?”
“他右手一直按着后头。先前赶路,有时坐久了也这样。”
这与谢临渊在台下看见的姿态相近,却并不是同一件观察。谢知衡让书吏分别记录,没有并成一句“众人皆见其捂伤”。
“他有没有请人进来?”
“没有。我问要不要叫师娘。”
“他怎么说?”
阿穗低下头。
“他说,别叫她上台后头来,替我把最后一折唱安稳了。”
园主听见“最后一折”四个字时,脸上的神情不大自然。
他姓钱,名叫钱万章。此时坐在账房门外,膝上摊着园中今日的收票账。
谢知衡走过去,问:“今日唱完,班里有什么安排?”
“还是那样。收箱,结账。”
“结多少?”
钱万章看看左右,声音压低了些。
“这不干案子的事吧?”
杜成安将笔录放到桌上。
“问到哪里,说到哪里。账上有凭据,拿出来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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