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六日出现的字(2/2)
初记上也没有。
谢知衡看着她。
“尸体在柜中?”
沈青梧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不知道。”
“你七日都没有看过?”
“第一夜看过。后来再没有。”
“第一夜在哪里?”
她闭上眼。
“书柜后面。”
去沈宅以前,谢知衡先做了两件事。
派人暗查沈岚失踪当日的送书路线,不惊动沿途铺户以外的人;另请坊正照常回去,只说沈青梧受惊病倒,沈宅今晚仍会亮灯。
若真有人盯着那扇窗,至少不能让对方立刻知道报案已经引来调查。
苏见微赶到时,衣角被雨水打湿,发间也沾着细小水珠。她听完经过,没有先问“死人写字”如何做到,只查看沈青梧指腹。
“像被药液蚀过。不能单凭颜色认是什么,木匣里的瓶子要分别封取。”
她替女人清洗伤处。
水碰上去时,沈青梧缩了一下,手却没有抽回。
“会留疤么?”
“伤得不深。”
苏见微擦干她的手。
“以后不知道的药水,别再直接用手涂。”
沈青梧低声道:“他以前也这样说。”
苏见微系布条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就听一次。”
沈宅门外没有围人。
坊正按吩咐遣散了看热闹的邻居,只留两个可靠的坊卒守在巷口。众人从后门进入,脚上包布,不让泥水带得到处都是。
西厢外仍挂着锁。
锁上有陈旧的铜绿,锁孔附近却有新的擦痕。沈青梧说自己每天午时进去一次,所用钥匙始终带在身上。
“还有备用钥匙么?”
“崇川原有一把。我没找到。”
门开以后,一股闷了多日的气味从屋内涌出。
沈青梧脸色骤然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苏见微扶住她,没有让她跟进去。
“尸体腐败的气味。”她低声道,“屋里久闭,先通一阵。别点太多火,也别让人挤在门口。”
门窗的开启顺序、原来状态,都由书吏记下。
窗户推开一条缝,雨后的凉风慢慢灌入。谢知衡站在门外,先观察屋内。
书案上摆着两张空纸。
一只茶盏。
一盏油灯。
屏风后是占满半面墙的书柜。柜门闭着,右侧却与墙面留有一道不该存在的缝。
地上没有明显血迹。
书案旁,一只分成七格的木匣已经打开了六格。每格里放着一只指头长的小瓶,瓶口塞着蜡纸。前五格是空的,第六格的瓶子倒在一旁,底下压着三张有字的纸。
“就是这些。”
沈青梧站在门外,声音发颤。
谢知衡没有立即拿纸。他先记下摆放位置,才用竹夹将最上面一张移到白布上。
三张纸的字迹深浅不同。
靠近边缘的字发黄,中央颜色更深。部分笔画周围留有浅浅水痕,确实像原先以某种无色材料书写,再经另一种液体或加热显出。
但它们不是信封里的三封信。
第一张写着:
“明日之前,不可开柜。”
第二张:
“青梧,阿岚还活着。”
第三张只有半句:
“谢知衡若来,让他——”
后面的纸,被烧掉了。
焦痕从右下方往上卷,正好吞掉最关键的几个字。
沈青梧看着残句。
“昨日不是这样的。”
谢知衡抬眼。
“你昨日看见什么?”
“字到这里就没有了。”
她指着“让他”二字之后。
“没有烧痕。
屋中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向纸角。
若她没有说谎,这张纸在昨日显字以后,还被人烧过。
可西厢门锁着。
钥匙一直在沈青梧身上。
谢知衡没有先查书柜,而是转身看向窗户。木窗内闩落着,窗纸完整,只有右下角贴过一块新纸,颜色比周围略白。
“谁补的?”
沈青梧盯着那块新纸。
“不是我。”
杜成安移近灯,从侧面照过去。
新纸下方,窗格木头上有两道极细的摩擦痕。窗闩的一端,也多了一圈颜色较浅的新印。
有人没有撕破窗纸。
只是将原来的一小块揭开,伸入细物拨动窗闩,办完事以后,又重新糊好。
“昨夜那两个人影,邻居什么时候看见的?”谢知衡问。
“戌时过后。”
“你什么时候离开西厢?”
“酉时三刻。我点灯,挂好衣裳,便回正屋。”
也就是说,昨夜沈青梧离开以后,仍有人有机会进来。
对方烧去了半句话,却没有取走木匣,也没有销毁其余两张纸。
不是为了掩去所有安排。
只是不想让谢知衡看到沈崇川留给他的最后几个字。
窗外墙根有泥。
雨冲掉了大半痕迹,只在靠近墙角的瓦片下,保留着一处狭长的凹印。不能仅凭形状认定是鞋印,更不能从大小直接断定来人高矮。
杜成安蹲下看过,叫人遮住上方雨水,再查附近是否有人昨夜听见动静。
谢知衡回到木匣前。
第七格仍未打开。
格盖上刻着一个“酉”字。
依照沈崇川留下的规矩,应在明日酉时开启。
沈青梧站在门外,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一格。
“里面会有阿岚的位置。”
她像在告诉众人,也像在说服自己。
谢知衡看向书柜。
尸体可能就在后面。
若不查,他们无法验明沈崇川的真正死因,也无法确认柜后是否藏有别的危险。可昨夜潜入之人尚未找到,沈岚的安危又可能与沈宅的动静相连。
“今日不动第七格。”他说。
沈青梧刚松下一口气,却听他继续道:
“书柜要查。”
她脸色顿时变了。
“可纸上写着——”
“纸上的人,昨日已经进过这间屋。”
谢知衡望着被烧去的半句话。
“他知道木匣里写了什么,也知道怎样从窗外进来。他若真在盯着沈岚,便不需要等我们开柜才动手。”
沈青梧的嘴唇发抖。
“那怎么办?”
“让他以为我们还在等。”
谢知衡请坊正继续按原样点灯,又让众人从后门分批离开,只留少数人藏在正屋与后巷。
随后,他让沈青梧辨认书柜外观,确认第一夜所见的位置。
女人不敢进门,只站在廊下指向右侧。
“崇川倒在那里。”
谢知衡与杜成安戴上布巾,缓慢移开柜前几摞旧书。
书柜很沉。
两人刚用力,柜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响。
不像木头碰墙。
像有什么金属物件,被柜脚带着滑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
谢知衡蹲下,将灯放低。
书柜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截细细的铜线。
铜线一头系在柜后。
另一头沿墙角穿过砖缝,通向窗外。
杜成安脸色沉下来。
“先别动柜。”
他顺着铜线看去。
线绷得很紧。
只要书柜再往外移半尺,藏在墙后的某样东西便会被牵动。
沈青梧说,提前找到尸体,会再死一个人。
那或许并不只是一句用来吓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