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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柜后的活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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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线不是用来伤人的。

谢知衡顺着它穿过砖缝的位置,看了许久,没有让人触碰。他叫来沈宅中负责修屋的老木匠,问清墙体厚度与外侧结构,随后带人从后巷绕到西厢背面。

雨水正顺着瓦沟往下淌。

墙上长着一层深绿的苔,铜线从一处砖缝穿出,贴着檐柱向上延伸,外面涂了与木头相近的褐漆。若不是知道位置,即便站在

“通到哪儿?”杜成安问。

老木匠眯着眼看了一阵。

“檐角后头,像是拴着东西。”

他刚想搬梯子,谢知衡伸手拦住。

“别碰那根线。梯子从另一侧上。”

一名身手轻的差役绕到东边登上屋顶,踩着瓦脊慢慢靠近。雨刚停,青瓦很滑,他每落一步,

走到西角,他忽然伏低身子。

“有个笼子。”

“里面是什么?”

差役没有立即回答。他揭开挡在外侧的一片油布,片刻后,一声极轻的扑翅从檐上响起。

“鸽子。活的。”

竹笼只有尺许长,藏在两层瓦檐之间。

笼门朝外,门闩系着那根铜线。书柜一旦被向前拉动,线便会带开笼门。

鸽子被关了不知多久,脚边只剩几粒泡胀的粟米。它缩在笼子深处,羽毛失了光泽,见人伸手,仍本能地扑腾起来。

差役先用布遮住笼子,再固定住门闩,连笼一起取下。

铜线始终没有牵动。

谢知衡看着那只鸽子。

“会认路的信鸽?”

沈青梧站在廊下,脸色苍白。

“崇川不养鸽子。”

“邻近谁家养?”

坊正摇头。

“永宁坊里养着玩的倒有几家,真正传信用的少。脚环上若有记号,可以问鸽市的人。”

杜成安隔着竹条看了一眼。

鸽子右脚套着一只细铜环,环外缠了两圈褪色红线。铜面刻着一个很浅的符号,像半片叶子,又像一只没有画完的眼睛。

没有文字。

“若书柜被挪开,鸽子飞回去,等它的人便知道了。”杜成安道。

“知道我们找到了尸体。”谢知衡补了一句。

沈青梧扶着门柱。

“然后他们会杀阿岚。”

这一次,没有人说她只是被一句空话吓住了。

铜线和鸽笼都在。

那个威胁有一套真正能传出去的办法。

谢知衡让人将笼子移到后院空房,喂少量清水,不放飞。原处的油布与瓦片尽量恢复,只将铜线从笼门上悄悄解开,另行固定。

从巷外看,檐角没有变化。

即使有人远远盯着沈宅,也不会知道信鸽已经落进了大理寺手里。

“现在能开柜了?”杜成安问。

谢知衡看向沈青梧。

她的手仍抓着门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见问话,她没有阻止,只闭了一下眼。

“开吧。”

声音轻得几乎被檐上的滴水盖住。

书柜向外挪动时,屋里的人都戴上了浸湿的布巾。

柜脚摩擦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铜线已被断开,拖出来时在砖面上盘成一圈,没有再牵动檐上的东西。

书柜后方不是一堵完整的墙。

两列青砖之间留着一道窄门,门板外涂着与墙面相近的灰。若书柜挡在前头,很难看出这里原本还有一间夹室。

门没有上锁。

推开以后,腐败的气味更重了。

苏见微站在最前面,等屋中闷气散出一些,才提灯进去。

沈崇川靠坐在夹室墙边。

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灰白长衣,双手交叠在腹前,头微微偏向左侧。四周摆着几盆炭灰与草木灰,角落还有一只装过冰的陶瓮,如今冰早已化尽,只剩半瓮浑水。

有人曾试图让这里冷一些、干一些。

却挡不住七日过去。

沈青梧停在门外。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丈夫的名字,只望着那双摆得过于整齐的手。

苏见微先确认周围没有明显危险,才让她靠近辨认。

“别碰衣物。”

沈青梧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腿忽然失去力气。谢知衡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后便松开。

“是他。”

她看见沈崇川左手食指的旧伤。

“前年裁书页,刀滑了,留下一道疤。他嫌不好看,总把那根手指藏在袖子里。”

那根手指如今也被仔细收在掌下。

沈青梧站了很久,忽然问:“他第一夜就真的死了,是不是?”

苏见微没有给她一句未经查验的安慰。

“死亡已有多日,与七日大致相符。准确情况要进一步察看。”

“那不是我没有救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苏见微抬头看她。

“你说他在子时停止呼吸。把当时的情形再完整告诉我,才能判断。”

沈青梧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叫我别去请郎中。”

她没有抬手去擦。

“他说已经来不及了。让我守住阿岚,别再守他。”

沈崇川死前没有明显外伤。

沈青梧说,他看完门缝里塞进来的威胁信后,先去了一趟西厢。回来时手里拿着七格木匣,又独自在书案前坐了近一个时辰。

入夜后,他喝了最后一碗药。

腹痛突然加剧,手脚发冷,呼吸也越来越弱。

“药是谁煎的?”

“我。”

“药材从哪里来?”

“济仁药铺。三个月都在那里抓。”

“最后一服与前面一样?”

沈青梧迟疑片刻。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自己添了一包粉末。”

“粉末从哪来?”

“不肯说。”

沈青梧跪坐在丈夫几步外,双手放在衣摆上。眼泪一滴滴落进布料,却没有伸手去碰尸身。

“我问是什么,他说是止疼的。让我把药端来,看着他喝。”

“剩下的药渣呢?”

“灶下还有。碗洗过了。”

苏见微记下,没有就此断定那包粉末是毒物。

沈崇川病了三个月,可能长期受某种药物损害;最后一服也可能只加重了原有病情。具体死因要结合尸身、药渣、药铺记录与他接触过的修书材料一并查。

“死后,是你将他移进夹室?”

“不是。”

沈青梧抬起头。

“我搬不动。”

“谁搬的?”

“第二日早晨,我醒来时,他已经在里面了。”

杜成安目光一沉。

“你睡着以前,尸体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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