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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柜后的活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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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床上。我坐在床边守到快天亮,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醒来时,床上没人,西厢书柜挪开了一道缝。”

“门锁着么?”

“正屋门没锁。后门也没有。”

“有没有丢东西?”

“没有。”

“木匣呢?”

“还在桌上。”

有人进入沈宅,移走尸体,藏进夹室,再把书柜复位。

沈青梧醒来以后,遵照第一张显字纸上的吩咐,将西厢锁住,从此每日只在午时进去打开一格。

她以为所有安排都来自丈夫。

可在他死后,至少有一个活人仍在替这些安排收尾。

夹室里除了尸身,还有一只药碗。

碗被压在陶瓮后面,内壁残留着薄薄一圈灰白色附着物。沈青梧认出,那不是她洗过的最后一只碗。

“家里原本有四只这样的。”

“现在呢?”

“正屋还有三只。”

这只碗可能被人从别处带来,也可能是沈崇川生前拿进夹室。单凭样式不能判断。

尸身右侧的砖缝里,夹着一小片纸。

不是信。

上面只有几个残缺的字,边缘像从某本册页撕下:

“……注卷三,缺页仍在……”

沈青梧看了一眼。

“是《水经旧注》。”

正是沈岚失踪那日送去城北的那册书。

“这张纸是原书上的?”

“像崇川补配的纸。那册旧注残损得厉害,他花了一个月才补好。”

“委托修书的人是谁?”

沈青梧摇头。

“书是人送来的,没有留下真名,只说修好以后送到城北听泉茶坊,自会有人来取。”

“沈岚按这个地址去的?”

“是。”

杜成安立刻叫人将消息送给先前追查送书路线的差役。

谢知衡蹲在夹室门口,看向尸身衣袖。

袖口内侧似乎沾着一点蓝色。

苏见微用竹片轻轻翻开。

那不是墨。

是一小撮极细的蓝色粉末,嵌在衣料纤维里。尸身右手指甲边缘,也留着同样颜色。

“修书用的颜料?”杜成安问。

沈青梧看过,摇头。

“崇川不用这种蓝。他修旧书,补色也会照原来的调。这颜色太亮。”

苏见微将衣袖与指甲附着分别收取。

“先别认用途。”

夹室地面铺着旧砖。

尸身脚边,有一道被灰覆盖了一半的鞋印。前掌不全,后跟却留下一个明显的三角缺口。

鞋印不会自己说出姓名。

但若找到相应的鞋,可以进行比对;也要注意同类鞋底可能不止一双,不能将“相似”写成“唯一”。

谢知衡让人画下尺寸和方向。

来人将沈崇川移进夹室时,踩过了地上的灰。

他也许以为书柜一挡,七日以后,这里留下什么都不再重要。

傍晚,追查沈岚送书路线的人回来了。

听泉茶坊确实见过那个孩子。

伙计记得他背着一册厚书,在堂中等了两刻钟。后来来了一个穿青布衣的男人,验过书页,带他从后门出去。

“男人什么模样?”

“脸没看清,戴着斗笠。走路倒不快,像是右脚鞋底有毛病,每走几步都要蹭一下。”

“往哪边走?”

“北边药市。”

差役在药市继续问,有个卖药材的妇人记得他们。孩子抱着书,男人手里提着一只窄口陶罐。经过摊前时,陶罐碰到木架,撒出一点蓝色粉末。

“她说那颜色少见,以为是染坊的东西,多看了两眼。”差役道,“男人右脚鞋跟缺了一角,沾上蓝粉以后,在地上留过几个残印。”

与夹室里的鞋印可以相互参照。

仍需找到鞋与人,才能继续往下核。

“最后去了哪里?”杜成安问。

“济仁药铺后巷。”

屋里的人都停住了。

沈崇川三个月来抓药的地方,也是济仁药铺。

信鸽仍关在后院。

天快黑时,它喝过水,精神恢复了一些。有人靠近,翅膀便拍得竹笼轻响。

沈青梧站在不远处,问:“它会飞回阿岚那里么?”

“未必。”谢知衡道,“只能飞回养它的地方。”

“养它的人,会不会知道阿岚在哪?”

“有可能。”

“那为什么不放?”

“现在放,它一飞出沈宅,便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动了书柜。”

女人望着笼中的鸽子。

“可若一直不放……”

“对方迟早也会察觉。”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谢知衡让人取来城北坊图,将听泉茶坊、药市、济仁药铺与周围养鸽之处分列标出。又请坊正查今夜哪些高处能看见沈宅西厢檐角。

对方既靠信鸽判断书柜是否被打开,就要能确认鸽子何时归巢。

鸽舍不会太远,也不会藏在完全看不见来路的地方。

杜成安看着图,忽然指向济仁药铺后方。

“这里是什么?”

“旧药仓。”坊正道,“前几年走过水,后来很少用了。屋顶高,原先晒药、养过鸽子。”

“如今是谁管?”

“药铺东家。”

谢知衡抬起眼。

“派人先看外围。不要进,不要惊动。”

差役领命出去。

就在这时,脚店的驿卒又来了。

今日还没到第二封信约定的送达时辰,可永定脚店的掌柜不敢继续等,亲自让人将信送来。

信封完好。

封蜡也与昨日记录一致。

谢知衡核过见证,才拆开。

纸上仍是相同的字迹。

只有四行:

“鸽子不能放。”

“药铺里没有沈岚。”

“去药铺的人,会把他害死。”

“谢知衡,先查你收到第一封信以后,谁离开过大理寺。”

杜成安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一封信送到谢家时,知道信中内容的只有几个人。

谢知衡。

谢临渊。

驿卒。

还有随后在案房里,看过永宁坊初记、听见他们谈话的人。

信上却知道,他们已经找到了那只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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