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封信送到以后(2/2)
顾泉没有立刻现身。
约一刻钟后,旧药仓后门才打开。他背着药箱出来,先抬头看了一眼屋顶,随后绕开前街,走进早起的药市。
他的右脚落地时微微外偏。
鞋跟果然缺了一角。
顾泉在路上买了半包糖,又买了两张软饼。
摊主笑着问:“给孩子的?”
“病人嫌药苦。”
他答得自然,提起东西继续往北。
第一组差役停下,第二组从旁接上。顾泉几次回头,看到的只是赶集的行人和推车的伙计。
出了药市,他进了一间废弃染坊。
门外贴着招租告示,院墙斑驳,几根晾布竹竿横在半空。
顾泉敲三下,停了片刻,又敲两下。
一个驼背老妇开门,将他让了进去。
门很快重新合上。
染坊后门反锁,低屋的小窗也从里面关着。
一名差役从邻宅墙头看过,只见顾泉走进最深处的屋子。驼背老妇守在门外,将一盆淡蓝色的水倒进沟中。
水流过墙根,留下一层亮蓝细末。
沈崇川衣袖里,也曾发现相近的颜色。
但眼下救人要紧,粉末只能先取样收存,不能拿颜色当作定论。
谢知衡绕到后巷,沿排水沟查看。旧染坊常年用水,低屋下留有一道废弃水渠,入口被木板与杂草遮住。
一名差役伏身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压低声音道:“里面有人说话。”
众人贴近水渠。
先响起一声碗落地的轻响。
随后是顾泉的声音。
“把药喝了。”
里面没人答话。
“你姐姐还守着规矩。再等一日,我便放你回去。”
停了一会儿,传来两下轻轻的敲击。
像有人用指节碰了碰碗沿。
沈岚还活着。
不能再等。
杜成安带两人进入水渠,其余差役分守正门、后门与窗下。谢知衡没有挤进狭窄水道,留在后巷,听着屋里的动静。
片刻后,老妇在院中喊:“药凉了。”
顾泉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低屋门刚打开,前院差役同时破门而入。顾泉猛地后退,右手探向腰间。
水渠里的木栅也在这一刻被撞开。
杜成安从后方扑入,扣住顾泉的手腕,将他压在墙边。药箱摔落,几只瓷瓶滚过地面,其中一只撞在桌脚,裂出一道细缝。
驼背老妇抓起木棍,还没来得及挥下,便被另一名差役拦住。
“别碰药碗!”
她忽然大喊。
屋角,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年靠坐在窄床上,脸色苍白。手脚没有被绑,腕上却留着几处针痕。
他面前放着一碗深褐色药汁。
旁边是顾泉刚买来的糖和软饼。
苏见微先进入屋内,移开药碗,查看少年的呼吸与眼瞳。少年受惊般向后缩去,嘴唇干裂,始终不肯开口。
直到院外传来沈青梧的声音。
“阿岚!”
少年僵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门口,像是隔着一层不敢相信的梦。
“姐?”
只一个字,沈青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想冲进去,又怕碰伤弟弟,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前。苏见微扶着沈岚慢慢下床,确认他能站稳,才朝她点头。
沈青梧跪下去,将弟弟紧紧抱住。
沈岚起初没有哭。
他贴着姐姐的肩,闻到熟悉的皂角气,手指一点点抓紧她背后的衣料,终于颤抖起来。
“姐夫让我等。”
他说。
“他把书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人留我住下,不要怕。”
沈青梧抱着他的手忽然僵住。
“他还说什么?”
沈岚抬起苍白的脸。
“他说,第七日会有人来接我。”
屋内慢慢安静下来。
沈崇川早就知道弟弟会被带走。
甚至可能知道是谁带走他、要把他关在哪里。
可他没有阻止。
他只替这场绑架,提前算好了结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