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三封信没有收信人（1/2）

沈岚没有立刻回答。

他被安置在染坊前院，身上裹着苏见微带来的薄毯。沈青梧蹲在他面前，替他一点点擦净手指上的蓝色粉末。

“姐夫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送书以前。”

沈岚声音很轻。

“他说，取书的人可能会留我几日，让我别跟人争，也别乱吃桌上的东西。到第七日，自然有人来接。”

沈青梧手里的湿布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姐夫说，不能告诉姐姐。”

孩子低下头。

“他说你藏不住害怕。”

这句话像是沈崇川平日会说的。没有刻意安慰，也不大好听。

沈青梧望着弟弟，眼泪又落下来。

“那他有没有说，自己会死？”

沈岚摇头。

苏见微检查过他的眼瞳和脉息，又看了腕上的几处针痕。驼背老妇说，沈岚头两日闹着要走，顾泉便给他用了安睡的药。

药是什么，还要查。

“这几日都给你喝过什么？”

“药，粥，还有水。”

“药喝完以后，哪里不舒服？”

“困。嘴里发苦，有时想吐。”

苏见微把剩下的药汁、药箱里的瓷瓶分别封好，没有只凭症状认定用了哪味药。

“眼下神志还清楚，先送回沈宅休息。今晚需要有人守着。”

沈青梧却没有立刻带弟弟离开。

沈岚从衣领里摸出一根细绳。

绳尾系着一枚铜钱。

钱缺了一角。

永定脚店留下的第三封信，没有收信人。

寄信人只说，后日会有人拿一枚缺角铜钱来取。

沈岚捧着铜钱，手指仍在轻轻发抖。

“姐夫让我第七日回家前，先去永定脚店。他说那里有东西，是留给姐姐的。”

“取信的时辰呢？”谢知衡问。

“明早。”

“今日是第几日？”

“第七日。”

沈岚回答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沈崇川原本算好的，是明日早晨。

可大理寺提前找到了染坊。

顾泉却对孩子说，再等一日便放他回去。若无人闯入，一切仍会照沈崇川安排的时辰继续。

谢知衡让人记下铜钱形状，没有立即从孩子手里取走。

“明日你仍可以去取。不过要有人陪同，信也须当面验封。”

沈岚看向姐姐。

沈青梧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顾泉被押回大理寺时，鞋上的泥还没有干。

右鞋后跟缺了一块，形状与沈宅夹室里的残印大致相近。鞋底又嵌着少量蓝色粉末，与染坊、沈崇川衣袖上的粉末一并留取。

这些可以相互印证他的活动位置，却还不能说明沈崇川因何死亡。

“人是你移进夹室的？”杜成安问。

“是。”

顾泉坐在桌前，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鸽笼也是你安的？”

“是。”

“昨夜潜入西厢、烧掉半张纸的，还是你？”

这一次，他停了停。

“是。”

三件事，他都认。

问到杀人，却摇头。

“沈崇川不是我杀的。”

“你早知道他会死。”

“知道。”

“何时知道？”

“半个月前。”

顾泉抬起眼。

“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沈崇川第一次找顾泉，并非为了抓药。

他带着一册修补过的旧医书，问药铺能不能配出一种使字迹暂时看不见、遇到药水或烘烤后再显现的东西。

顾泉试了几次。

有的字迹太浅，有的刚写完便显色。最后选出的药液也不能真正等上六七日，只能先以淡液书写，再由沈青梧按木匣内的小瓶逐日涂抹。

“那些字都是他活着时写的。”顾泉说，“我只替他配显字水。”

“为什么帮他？”

“他给钱。”

“多少？”

“二十两。”

“还有呢？”

顾泉沉默片刻。

“他答应把一套旧书修复法给我。药铺收过不少发霉、虫蛀的医书，能修好，转手便值钱。”

“所以你替他绑了沈岚？”

“不是绑。”

顾泉刚说完，杜成安便将笔停住。

染坊上锁。

孩子不能离开。

闹着回家时还被强行用药。

不管沈崇川事前说过什么，都不能将这几日写成借住。

顾泉盯着笔尖，终于改口。

“我把人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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