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三封信没有收信人(2/2)
“沈崇川为何要你这样做?”
“他说,只有让沈青梧相信弟弟在别人手里,她才肯照着木匣里的话做。也只有这样,你们才会认真查他的死。”
“他如何确定谢知衡会来?”
“我不知道。”
“送信的人是谁?”
“他找的。我没见过。”
“第一封信送到大理寺以后,你为什么偷听?”
顾泉的神情终于变得不自然。
“我想知道他在信里写了什么。”
“你不知道?”
“木匣里的纸、寄出的信,都是他自己写、自己封的。我只知道日期。”
“为何烧掉残句?”
顾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鞋。
“那张纸后面写着我的名字。”
“你看见了?”
“我配过显字水,知道怎样把剩下的字弄出来。”
他昨夜从窗外拨开内闩,进入西厢,重新涂过药液。焦痕下原本写的是:
让他先找顾泉。
顾泉担心自己提前暴露,烧掉了后半句。
“你既按沈崇川的安排做事,为何怕被找到?”
“死人答应我的东西,还没有拿到。”
他的声音低下来。
“我若先被抓,谁还管我是不是只收钱办事?”
“沈崇川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病查成一桩案子?”
顾泉许久没有回答。
窗外有人换灯,门开合一次,夜风带进一丝潮气。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被人害死的。”
“谁害他?”
“他说不知道。”
“你给他配了三个月药,也不知道?”
顾泉的嘴角抽了一下。
“药方是别的郎中开的,我只照方抓药。他的病也不是三个月才有,早几年便开始了。”
“什么症状?”
“手抖、腹痛、吃不下东西。有时眼前发黑,腿也没力气。”
“最后一碗药里的粉末是什么?”
“我没有给过那包东西。”
谢知衡看着他。
顾泉已经承认非法拘禁沈岚、擅移尸体、设置报信机关、潜入沈宅毁坏纸张。到这里,仍可能撒谎,但不能因他已做过多件坏事,便将毒药也顺手算到他头上。
“那晚你何时去沈宅?”
“寅时。”
“为何去?”
“事先约好的。沈崇川说,无论他死没死,都要在那个时辰去。门会留着。”
“若他还活着呢?”
“带他离京。”
“若死了?”
顾泉望着桌上的灯火。
“照他说的,把尸体移进西厢。”
“你看过药碗么?”
“看过。床边没有碗。”
夹室里的那只药碗,不是顾泉搬尸时带进去的。
沈青梧也说,自己洗过丈夫喝药的碗,家中原有四只,当时正屋只剩三只。
另一只碗何时进入夹室,仍旧没有答案。
“移尸时,还有谁在?”杜成安问。
“驼背的秦婆。她住在染坊,力气比寻常老妇大些。”
两人需要分开核实。
顾泉所说的“死人安排”,也不能因为细节听来完整就全部采用。
次日一早,沈青梧带着弟弟去了永定脚店。
谢知衡与杜成安同行,另有脚店掌柜、驿卒和两名书吏作见证。
沈岚将缺角铜钱放在柜上。
掌柜取出账页夹层的拓印,比过缺口与钱面磨损,随后打开木盒。
第三封信仍是八日前存下的那一封。
封面空白。
掌柜当众检查封蜡,又将信递给沈岚。
“是留给你的。你来拆。”
孩子没有接。
他往姐姐身边靠了一步。
“姐姐拆。”
沈青梧接过信,指尖在封口停了很久。蜡裂开时,声音很轻,她的肩膀却跟着颤了一下。
里面只有一张纸。
这次不是需要显色的空白纸。字迹早已干透,笔画细瘦,是沈青梧熟悉的字。
开头写着:
“青梧,阿岚若能看到此信,便已平安。”
她读到这里,眼泪落在纸边,忙将信移开,怕水洇了字。
“扣住他的人有罪,却不是杀我之人。”
“顾泉贪财,也曾在我的药中动过手脚,但那包致命的粉末,与他无关。”
“谢知衡,你若读到这里,便可以知道——”
沈青梧的声音停住了。
沈岚抬头看她。
“姐姐?”
她没有回答。
谢知衡没有从她手里取信,只等她自己继续。
过了很久,沈青梧才看向纸上最后一句。
嘴唇颤了几次,终于读出来:
“杀死沈崇川的人,是沈崇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