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死人的供词也要核(1/2)
“杀死沈崇川的人,是沈崇川自己。”
沈青梧读完,纸在手里轻轻发颤。
脚店里没人说话。
沈岚站在姐姐身边,仰头看着她。他还不明白那句话的全部意思,只知道姐夫没有把顾泉写成凶手。
“后面还有。”谢知衡提醒。
沈青梧低下头。
信中说,沈崇川早已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秋天。三个月来,他的病越来越重,顾泉配出的药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让他的腹痛和手抖日渐加剧。
他偷偷留下每次药包,从中发现了不该有的白色粉末。
顾泉确实动过药。
却没有给他最后那包致命的东西。
“最后一碗药,是我自己配的。”
“青梧亲眼看我倒进去,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此事与她无关。”
“西厢夹室的药碗中,留有同一包粉末。书案第三格里,还有未用完的半包。”
沈青梧读到这里,猛地抬头。
“书案第三格是空的。”
沈宅西厢的书案有六只抽屉。
大理寺第一次查验时逐一登记过。第三格里只有裁纸刀、浆糊刷和几块压纸的石片,并没有信中所说的药粉。
“谁动过?”
沈青梧脸色发白。
“崇川死后,西厢一直锁着。除了顾泉昨夜进去过……”
顾泉烧过纸,也完全有机会拿走药包。
但信件在八日前便已封存。沈崇川写下藏匿位置时,那半包东西应当还在。
如今不见了,只能说明后来有人取走。
谢知衡没有立刻回沈宅。
他先让沈青梧读完剩下的内容,再将信交给书吏照录。死人留下的话可以提供线索,却不能因为落款人已无法再问,便自动成为事实。
“信里说最后一碗药由你端去。”他看向沈青梧,“当时你亲眼看见他取出药粉?”
“看见了。”
“从哪里取的?”
“袖中。”
“他倒了多少?”
“只有一点。我想拦,他说是顾泉新配的止疼散。”
她停了停,眼睛慢慢红了。
“信里说我不知道。其实我问过。”
谢知衡等她继续。
“我问他,这东西会不会伤身。他说,再坏也坏不过现在。”
沈青梧将信攥紧,又急忙松开,怕把纸弄破。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疼得受不了。”
她没有替自己说无罪,也没有把责任全推给丈夫。那碗药是她端的,粉末却是沈崇川亲手加进去的。这些都要分别记清。
“他喝完以后,药碗在哪里?”
“我洗了。”
“为什么夹室又有一只?”
“我不知道。”
这仍是缺口。
若沈崇川只服用过一包粉末,夹室碗中的残留从何而来?若顾泉故意放入,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为了栽给谁?
仅凭信中的解释,尚不能作结。
顾泉再被问到第三只抽屉时,先是沉默,随后承认自己拿走了一包药粉。
“昨夜进西厢时看见的。”
“为何拿?”
“怕你们查到我。”
“信里说粉末不是你给的。”
“可旁人不会信。”
顾泉嘴唇干裂,伸舌舔了一下。
“他三个月的药都是从我手里拿。尸体旁再有一包毒,谁都会先抓我。”
“东西呢?”
“旧药仓灶里烧了。”
“烧完的灰也要取。”
顾泉低下头。
“那只药碗是不是你放进夹室的?”
“是。”
杜成安的笔停了一下。
“碗里的粉末从哪里来?”
顾泉抬起眼,神情终于显出慌乱。
“不是毒。是我平日掺在药里的东西。”
顾泉在药里掺的是铅霜。
方子中原有一味昂贵的珍珠末,济仁药铺收来的成色不好,研磨后也卖不出价。顾泉便用颜色相近的铅霜混入,想让药粉看起来足秤。
最初只是一点。
后来发现无人察觉,分量便越来越多。
“你知道铅霜有毒?”苏见微问。
顾泉避开她的目光。
“少量也能入药。”
“什么方子,治什么病,用多少?”
他答不出来。
苏见微没有同他争论药性,只让人把问题照录。药铺账册、进货凭据与剩余药材,都要请熟悉药理的人共同核查。
“只有沈崇川吃过?”谢知衡问。
“还有几个病人。”
“姓名。”
顾泉迟迟不动笔。
杜成安将纸推近。
“今日不写,药铺账里也要查。晚一日,那些人便多吃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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