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明知有毒,为何还要取(1/2)
“最后一副药,是掌柜亲手给的?”
谢知衡将账册转了半圈,停在萧既明面前。
纸页已经发黄,边缘沾着药渍。沈崇川名字旁那行“已知掺粉,仍取”,墨色比原本的记账字迹稍深,显然是后来补上的。
顾泉垂着头,双手被锁链扣在身前。
“那天我不在柜上。”他声音干涩,“是掌柜亲自抓的药。”
“你去了哪里?”
“城南收账。”
“这行字呢?”
“我回来以后写的。”
萧既明抬眸看他:“你既不在场,如何知道沈崇川已经发现药中掺粉?”
顾泉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晨光落进案房,将他脚边的锁链照出一线冷白。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柜上的伙计告诉我的。沈崇川取药时,当着掌柜的面说了一句——这次的珍珠末,最好干净些。”
“然后呢?”
“掌柜问他什么意思,他没解释,只说自己还会再来。”
谢知衡看着他:“你听见这句话,便知道他发现了?”
顾泉闭了闭眼。
“是。”
“所以你当夜进沈宅,烧掉了他留下的东西?”
“我怕他告官。”顾泉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只是想把药包拿回来。我没想杀他,更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命把事情闹大。”
谢知衡没有接这句话。
他将账册合上,递给杜成安:“去济仁药铺。”
济仁药铺的门板上还贴着大理寺封条。
掌柜卢奉安已经年过五十,被带出来时衣冠还算整齐,只是眼下一片青黑。他看见戴着锁链的顾泉,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萧既明让人将两人分开询问。
药铺后堂不大,靠墙立着十几个药柜。往日浓郁的药香在封铺一夜后闷得发苦,其中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卢奉安坐在矮凳上,两只手压着膝盖。
“沈崇川最后一副药,是你抓的?”萧既明问。
“是。”
“顾泉往珍珠末里掺铅霜,你知不知道?”
卢奉安嘴唇抖了抖:“此前不知道。”
“此前?”
这两个字被萧既明轻轻重复了一遍。
卢奉安低下头,盯着地砖缝隙。那里落着一片干枯的药叶,不知被谁踩过,只剩半截叶脉。
“沈崇川来取最后一副药的前两日,曾来找过我。”他终于开口,“他带了三包药渣,还有一点从药末里筛出的白粉,问我济仁药铺卖的到底是药,还是催命的东西。”
苏见微站在一旁,眉心微微拧起:“你检查了那些药渣?”
“看了。”卢奉安嗓音发紧,“珍珠末中掺了别的粉,色泽相近,分量却沉。我当时不能确定是什么,便去后仓查了存货。盛铅霜的瓷罐少了近半,账上却没有出货记录。”
屋内静了下来。
杜成安脸色一沉:“你那时便知道药有问题,为何不报官?”
卢奉安的手指蜷了起来。
“济仁药铺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若报官,药铺便完了。”
“所以你选择瞒着?”
“我想先查清楚。”他急忙抬头,额角冒出一层细汗,“我把顾泉支去城南收账,停了那一批珍珠末,还亲手给沈崇川重新配了一副干净的药。我告诉他,给我两日,我一定查明是谁动了药。”
“那其他病人呢?”苏见微问。
她的声音并不重,卢奉安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肩膀轻轻缩了缩。
“你既已怀疑药中掺了有害之物,为何没有派人追回其余药包?”
“我……我想着他们服了这么久,也没立即出事。等查清楚了,再逐户换药也来得及。”
苏见微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没有怒斥,反而让卢奉安更难抬头。
“你不是不知道他们可能出事。”她缓缓道,“你只是赌他们不会在这两日里死。”
卢奉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萧既明没有让这场询问停在一句谴责上。
“最后那副药,用什么包的?”
“柜上的桑皮纸。药包封口处盖了济仁的朱印,是我亲自封的。”
“沈崇川当场验过?”
“验了。他打开其中一包,看过珍珠末,又重新让我封好。”
“他有没有说为何明知先前的药有问题,还要继续取?”
卢奉安沉默片刻。
“他说,不把最后一副药取走,有些人便不会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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