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刀先到了,人还没到(2/2)
“我说。”
“秦瑞生从哪里追出来?”
“米行旁边那条窄巷。”
“你们在巷里动过手没有?”
“他来夺纸,我抓住他的手。他推了我一下。”
“有没有别人?”
何应春皱起眉。
“有个人从里面过去,提着一筐东西,擦着我们走的。”
“什么样的人?”
“没看脸。我只顾着纸包。”
“是男人,还是女人?”
“真没看清。”
谢知衡没有逼他猜。
“秦瑞生什么时候开始喊?”
“我把纸抢回来,跑出巷子,他就喊了。”
“你听见他说抓贼?”
何应春怔了一下。
“他说别让他跑。”
这与谢知衡最初听见的话相同。
“抓贼”二字,是街上的人后来替那声呼喊加上去的。
苏见微请人立起布幔,挡住尸身,再重新查看衣服内外的血迹。
秦瑞生胸前的破口不大。
青衫颜色深,若隔着数步看,又正在跑动,未必能立刻发现衣襟已有血。
伤口下方的衣料里侧被血浸透,沿着褶皱向腰际流过。靠近腰带的一处,留着较长的湿痕;外面的大片血,则在他退出布棚后更明显。
“不能仅凭血干湿,算出他何时受伤。”苏见微说,“但血不是只在倒下的位置才开始流。”
谢知衡蹲在旁边。
“如果他在巷中已经伤了,仍可能跑出这段路?”
“可能。也可能只跑几步就倒,伤深、伤处和人的反应都有差别。眼前这些,不支持说他受伤后绝不可能追人。”
谢知衡记下这句。
一直以来,大家默认的先后是追赶、推搡、动刀、倒地。
可真正被人看见的,只有追赶、推搡和倒地。
刀进入身体的那一下,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
秦瑞生的妻子赶来时,鞋都穿错了。
她跪到布幔外,先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没人应,便伸手去掀布。
苏见微扶住她。
“先别碰,伤处正在查。”
妇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像听懂了,又像没有。
“他今早还吃了两块饼。”
没人接这句话。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铺里的钥匙忘在家里,我送过去。他嫌我多跑一趟,还叫我带些米回去……”
萧既明让差役陪着她,不在这时候催她辨认刀具。
等她能回答时,才将刀放在隔开的木板上,请她看。
妇人摇头。
“没见过。他不带这个。”
米行伙计也被找来。
听见何应春要工钱,伙计点头认了。他确实替米行搬过货,结账的事由秦掌柜亲自管。
“今日还有谁找过掌柜?”杜成安问。
“好几个人。一个收粮的,一个卖麻袋的,还有……”
伙计停了停。
“还有个姓鲁的。”
谢知衡抬头。
何应春那张欠款纸上,正有一个鲁字。
“全名?”
“鲁成川。以前也在码头做事,后来伤了腿,好些日子没见了。”
“今天来做什么?”
“不知道。掌柜叫他去后面,我没跟着。”
米行旁的窄巷比谢知衡想的更窄。
一边是米行的砖墙,另一边有几户后门,墙根放着水桶与空箩筐。巷口距布摊不远,从里面拐出来,便能看见糖人架。
地面不全是石板,中间一段铺着碎砖,边沿有排水沟。
差役拦住出入口后,谢知衡从巷口开始看。
一滴暗色的痕迹,留在碎砖边。
往里两步,又有一滴。
他蹲下来,叫来苏见微。
痕迹没有连成明显的一路,附近也有杀鸡留下的旧污渍,不能见红便都算成血。但其中一处落在较干净的石板上,轮廓尚清楚。
再往里,是几只空筐。
筐沿挂着一点青色布丝。
谢知衡没有取下来,先让人记录位置。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妇人提着水桶走出来,见差役拦路,急忙停住。
“这是怎么了?”
杜成安上前问她方才有没有见人经过。
老妇人点头。
“见着了。两个人拉扯,我还说挡着路了,让他们让让。”
“后来呢?”
“瘦的那个先跑,秦掌柜往后退了两步。”
谢知衡抬眼。
“他没立刻追?”
“没有。他扶着墙,我以为是气着了。”
老妇人回头,指向身后一处门洞。
“还有个人从这里出来,过去扶了他一下。我见有人管,便去井边打水了。”
“扶他的人是谁?”
老妇人摇头。
“背着身,没认出来。”
谢知衡沿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门洞狭窄,两边砖角磨得发亮。靠近腰高的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暗红擦痕。
而那扇半掩的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着。
老妇人看见他停在门前,忽然道:“这户没人住,早半个月就搬走了。”
杜成安望向锁头。
谢知衡没有碰,只慢慢抬起眼,看向门楣下那道窄缝。
锁在外面。
门后,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