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锁里面的人（1/2）

那声咳嗽很轻。

像有人极力忍着，最后还是从喉咙里漏出了一点气。

杜成安抬手，让差役守住巷子两端。

谢知衡没有推门，先俯身查看锁与门环。铁链绕过两扇门，锁头确实合着，链上积了一层灰，靠近门环的位置却磨得发亮。

“里面是谁？”

没有回答。

门后又响了一声，随后是木头擦过地面的动静。

“官差查案。”杜成安道，“若能说话，应一声。”

过了片刻，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秦掌柜呢？”

谢知衡与杜成安对视一眼。

“你找他做什么？”

“他让我在这里等。”

谢知衡站到门侧，避开正面的门缝。

“你叫什么？”

“鲁成川。”

那个名字从门后出来，巷子里静了一瞬。

米行伙计说今早找过秦瑞生的人，何应春手里欠款纸上的人，如今就在眼前。

米行伙计赶来时，认出了门环上的锁。

“铺里的。原先锁后院米仓，掌柜前几日换了把大的，这把便收在柜里。”

钥匙也从秦瑞生随身钱袋中找到了。

杜成安让人记下，才将门打开。

屋里潮湿，窗户被旧木板挡住大半。鲁成川坐在靠墙的板凳上，右腿僵直，身旁搁着一根拐杖。门刚开，他便扶着墙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站稳。

苏见微上前一步。

“先坐着。”

男人抬头看她，嘴唇干裂，下颌长着几日没刮的胡茬。

“秦掌柜出了什么事？”

没人立刻回答。

他从众人的神色中看出不对，扶墙的手慢慢滑下来。

谢知衡在他身前蹲下。

“他今早为什么让你留在这里？”

鲁成川望着敞开的门。

“躲人。”

“躲谁？”

“一个姓贺的，叫贺茂。”

“你欠他的钱？”

男人摇头。

“他欠我的命。”

鲁成川以前在西河码头搬货。

两个月前，一垛米袋倒下来，砸伤了他的腿。伤后没法出工，存下的一点钱花完了，便向何应春借了三两。

何应春手里的纸，是他亲自按印的借据。

“那与贺茂有什么关系？”谢知衡问。

鲁成川抿了抿嘴。

“那垛米，不是自己倒的。”

屋里的人都没接话。

男人将僵直的腿往里挪了些，疼得吸了一口气。

“搬到一半，外面的绳松了。我喊过，让他们先停，重新捆。贺茂说耽误不起，叫我们继续往上码。他管着人，谁敢不听？”

“后来砸伤了你。”

“还砸伤了另一个。那个伤得轻，拿了两百文，回乡去了。我这腿拖了一个多月，郎中说往后能走，重活怕是不能做了。”

鲁成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找贺茂要药钱。他说是我偷懒，脚下站不稳，若再闹，码头的活也别想了。”

这些话要另找在场的人核实。

谢知衡没有让眼前的愤怒替代查问，只记下受伤的日子、货主、一起搬货的人。

“你找秦瑞生，是因为那批米？”

鲁成川点头。

“货是他的。他先前不在码头，后来听说，叫人找我去问过。他说该谁赔，得先说清，不能只听贺茂一面的话。”

“今早又为什么来？”

“他让我来取钱。”

鲁成川抬起眼。

“说先把欠何应春的还了，我也能安稳养几日。赔药钱的事，再找贺茂谈。”

贺茂比鲁成川早到。

鲁成川走到米行后巷，听见两人在后门内争执。他不想与贺茂迎面碰上，便拄着杖站在墙角。

不多时，秦瑞生出来，看见了他。

“他叫我去这间空屋等。”鲁成川道，“这屋原先存铺里的旧麻袋，东家还没收回。他说贺茂就在前面，见着我，少不得又闹。”

“谁锁的门？”

“秦掌柜。”

“你答应了？”

鲁成川点头。

“我怕贺茂。秦掌柜说去打发他，回来便开门，让我别出声。”

杜成安问：“锁着门，你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男人指向靠巷子的窗。

“木板有条缝。”

谢知衡走过去。

窗板旧而翘曲，两块之间确实留着窄缝。站在窗边，只能看见巷中一小段地面，以及门洞对面那截墙，视线不宽。

鲁成川靠着拐杖，示意自己先前的位置。

“我听见何应春的声音，就想叫他。可秦掌柜在外头，像在劝他。我没叫。”

“秦掌柜拿了他的纸包？”

“我听见何应春说，还给我。”

“还听见什么？”

鲁成川皱着眉回想。

“秦掌柜说，这点钱的事，你别在这里嚷。我想着，他大概是怕贺茂听见。”

谢知衡将这句话记下。

秦瑞生为什么要拿走纸包，尚不能只凭鲁成川猜测作结，但何应春口中的争执，有了另一处旁证。

“后来呢？”

“何应春跑了。”

“秦瑞生立刻追了吗？”

“没有。”

鲁成川的手扶紧拐杖。

“他退了一下，靠在墙上。”

老妇人先前说，秦瑞生在何应春跑走后扶着墙，另有一人过去扶他。

鲁成川也看见了那一段。

“那人从哪边来？”

“靠米行那头。我看不见脸，只见半边身子。”

“衣服什么颜色？”

“褐色。袖子卷着。”

“手里有没有东西？”

“有个筐，放在脚边。”

谢知衡抬起头。

何应春说，争执时有个提筐的人擦着他们走过。

两份口供说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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