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锁里面的人(2/2)
“他怎么扶的秦掌柜?”
鲁成川艰难地抬起左手,碰了碰自己的肩。
“一只手搁这里,另一只……”
他停住了。
苏见微等他将胳膊放下,才问:“另一只手在哪里?”
“胸前。”
男人望着她。
“我以为秦掌柜喘不过气,那人在替他顺气。”
“接着呢?”
“秦掌柜推他。他往后让了一步,手也拿开了。”
鲁成川的呼吸急了些。
“那只手上有东西。”
“什么?”
“细细的,亮了一下。我没看清。”
谢知衡没有把“刀”塞进这个回答里。
“他拿着东西去了哪里?”
“出了巷口,转右边。我看不见了。”
右边便是布摊与糖人架。
这人离开时,何应春已经跑到前面,秦瑞生仍靠着墙。若他将刀丢在街边,刀先到,追赶的两个人后到,阿豆所说的先后便并非不可能。
可这些仍须沿路找人印证。
谢知衡看向鲁成川。
“秦掌柜之后怎么走的?”
“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衣服,才往街上去。”
“是跑,还是走?”
“起先扶着墙走了两步,出去以后,我看不见。”
鲁成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问:
“他是不是伤了?”
苏见微没有回避。
“他胸前受了刀伤,没救回来。”
男人怔在板凳上。
屋里很静,巷外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楚。
鲁成川扶着拐杖,想再站起来,右腿却使不上力。他试了几次,最终把拐杖横搁在膝上,双手紧紧压住。
“我在里面叫过他。”
声音越来越低。
“街上乱起来,我叫了两遍,没人来开门。我还以为他生气,不管我了。”
没人责备他没有早些喊。
他不知道门外有人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所看见的一小段,会改变街上那么多人确信的经过。
谢知衡让差役守在旁边,先给他找水与食物,再另录完整口供。
离开空屋时,杜成安低声问:“贺茂?”
“先找人,不先定人。”
谢知衡朝巷口望去。
“褐衣、卷袖、提筐。去米行问他今日穿什么,带没带东西。再问这段路上的人,谁见过这样一个人。”
杜成安点头,带人去了。
布摊前的几只空筐还没动。
谢知衡回到现场,请摊主辨认。
两只装过布头,一只平时盛竹夹,都有常用磨痕。剩下的一只稍大,底部垫着半张旧麻袋,筐沿新缠了绳。
摊主摇头。
“不是我的。”
“谁放的?”
“不知道。方才乱起来,货往这边倒,人往那边挤,我只顾着收布。”
谢知衡绕着筐看了一圈。
筐里有些米粒。
还压着一只软塌塌的布袋,袋角沾了红。谢知衡没有徒手翻动,叫来苏见微,两人先将外观记下,再用竹片把布袋挑开。
里面没有银钱。
只有一件卷起来的褐色短褂。
右袖卷到肘弯。
袖口内侧,有一道尚未完全干透的血迹。
米行伙计被带到筐边。
他看见那件衣服,脸色一变。
“贺茂穿过这个。”
“今日?”
“今日就是这件。他来时提着筐,说送回几个借走的空袋子。”
杜成安随后也回来了。
贺茂没在米行。
但杂货铺的伙计记得,一个穿褐衣的人在出事后借铺门旁的空地换过衣服。伙计问他做什么,他说搬货弄脏了,怕街上认得的人笑话。
换完,他去了西河码头的方向。
萧既明立即派人沿路查找。
谢知衡没有跟着跑。
他仍站在那只筐旁,低头看着褐色短褂。
有一个地方不对。
这件衣服能把提筐的人与巷中所见连起来,可刀伤发生在哪一瞬,仍有空白。
何应春说提筐者擦着他们走过。
鲁成川说那人后来伸手扶住秦瑞生,又从胸前拿开手。
究竟是经过时刺伤,扶人时刺伤,还是借着扶人拔出了已经刺入的刀?
苏见微看出他在想什么。
“找到人,也要问全。别让他顺着我们已经知道的那些话,编出最轻的一种。”
谢知衡点头。
不远处,何应春听见找贺茂,猛地抬头。
“是他?”
差役让他别乱动。
他却没再挣扎,只盯着那只筐,嘴唇一点点发白。
谢知衡走过去。
“你认识贺茂?”
何应春点头。
“你先前说,不知道秦掌柜为什么拿纸包。”
男人低下头,手指在膝上攥紧。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道:
“我知道。”
谢知衡等着。
何应春抬起脸,眼里不再只有惊慌。
“秦掌柜说,借据上有成川的名字,别让贺茂看见。”
“我以为他帮着贺茂,想赖掉那三两。我没听完,就抢了纸跑。”
他望向街边遮住尸身的布幔。
“他后来追我,是不是……”
这一次,没有人替死者回答。
巷中还留着血迹,刀与衣服还要查。
秦瑞生最后那一声“别让他跑”,也还不能被改写成另一个未经证实的意思。
谢知衡只将何应春的新说法记下来。
街上的人渐渐散了。
而最初那句“满街的人都看见了”,已经没有人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