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他没有往码头跑(2/2)
“秦瑞生今日找你,谈的什么?”
“搬货的账。”
“鲁成川的腿伤呢?”
贺茂往椅背上靠了些。
“也谈了。那垛米倒下来,谁都不愿意。秦掌柜说给几百文,我说可以,大家凑。”
“只给几百文?”
“伤了两个月,总不能算一辈子的。”
杜成安握笔的手顿了顿。
贺茂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妥,又补道:“养好了,还能在码头做点轻省活。我们不会不管。”
谢知衡翻开米行伙计的口供。
“今日米行给你结了多少钱?”
“三两四。”
“谁拿给你的?”
“秦掌柜。”
“在前铺,还是后院?”
“后院。”
“为什么不在账房结?”
贺茂皱了皱眉。
“他叫我去,我便去了,哪里会问这么多。”
谢知衡将这句记下,转头让差役去核实银钱。
不多时,伙计回来。
三两四的确结过。
但不是秦瑞生结的。
是伙计从柜中取钱,当着两名搬货工的面交给贺茂。秦瑞生那时刚回后院,连钱的成色都没看。
贺茂脸色变了一下。
“忙起来,记岔了。”
谢知衡没有顺着争吵。
“那就重新说。拿钱以后,为什么还进后院?”
男人的视线落到桌上那件褐色短褂。
好一会儿,他才道:“秦掌柜叫我。”
秦瑞生叫贺茂去后面,是有话不想当着伙计说。
这一点,米行伙计也认了。
他端水进去时,听见秦瑞生提鲁成川的名字,还问贺茂,那日究竟有没有先叫人停工。
伙计只在门口放下水便离开,没听完整场争执。
“掌柜说了句,不是多给几百文就能过去。”
这句话被单独记下。
贺茂听到时,猛地抬头。
“他只听鲁成川的!那人脚下站不稳,偏说绳松了。货堆在那里,若都停下来,船误了时辰谁赔?”
谢知衡等他说完。
“这便是今早争的事?”
贺茂嘴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鲁成川躲在空屋,你知道么?”
“刚知道。”
“谁告诉你的?”
“街上有人说。”
“渡口有人说?”
男人顿住。
杜成安看着他,缓缓道:“你去渡口,不问船往哪里开,先问有没有跛脚的人过去。秦掌柜出事以后,你先找的不是郎中,也不是衙门,是鲁成川。”
贺茂的下颌绷紧。
“我怕他跑了。出了这档事,他是人证。”
“你想让他见证什么?”
“秦掌柜追何应春。街上都知道。”
谢知衡望着他。
“那你为什么认定,鲁成川也知道?”
贺茂不说话了。
谢知衡没有把全部口供摊给他。
尤其没有告诉他,鲁成川看见了扶人时的动作,也没说老妇人看见秦瑞生停在墙边。
他只重新问了一遍:
“你扶住秦掌柜时,刀在哪里?”
“地上。”
“秦掌柜胸前有没有刀?”
“没有。”
“他有没有告诉你,是谁伤的?”
“没有。”
“你明知他胸前出血,却只捡起地上的刀,然后离开?”
贺茂低下头,声音硬起来。
“我说了,他要追人。我拦不住。”
问话暂时停下。
萧既明让人将贺茂带往另处看守,核对他从米行到渡口,再到鲁成川旧住处的路线。
他没有下令当场定罪。
可一个人在事发前后为何这样走、这样说,总得有能站住的解释。
贺茂经过门口时,忽然转身。
“你们别只问我。何应春也恨秦掌柜,他欠着工钱,谁不知道?”
谢知衡没有接。
这种时候,谁恨谁,远不如刀究竟何时碰到人更紧要。
苏见微在鞋铺后的小院里重新查看短褂。
右袖卷着,血迹集中在袖口内侧,靠上另有两处擦痕。衣摆内面也有血,但不多。
她将卷袖慢慢展开。
夹层里露出一点碎纸。
谢知衡走过去。
纸片很小,边缘被汗与血浸得发皱,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上面还留着半个字,以及一道褐色细线。
不是账纸常见的样子。
“门洞旁,秦瑞生胸前曾被人按过。”苏见微说,“若纸片原先在对方手里,动作间沾到血,便可能贴在卷袖里。”
“也可能原就在衣服里。”
“所以要找它缺自哪里。”
谢知衡点头,让人将纸片摊在干净木板上。
就在这时,米行伙计提着一只小布袋来了。
“谢参验,掌柜后院那只火盆,里头有东西没烧尽。”
布袋里是几片焦黑纸边。
其中一片留着字。
不是账。
是秦瑞生写给别人的一封信。
能够辨认的最后几行中,有一句:
“绳已裂而强令续搬,其责不可推于伤者。”
下方还有收信处。
西河码头,行会。
谢知衡看了很久。
秦瑞生今早谈的,不只是给鲁成川几百文药钱。
有人在他死前,想把这封信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