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没喊过抓贼(1/2)
贺茂被带走时,北市的摊子已经收了一半。
糖人架仍放在原处,阿豆坐在架后,脚上穿着借来的鞋。鞋稍大,他用脚尖抵住前沿,坐得很安静。
梁老七看见差役押着贺茂出来,慢慢站起身。
他似乎想问一句,话到了嘴边,却又咽回去。
杜成安将两份供词交给书吏,转身去找原先围住何应春的几个人。梁老七跟了两步,被差役拦住。
“还有话要问,先别走。”
老人点头,双手垂在身侧,不再像先前那样一口一个“亲眼看见”。
谢知衡留在鞋铺后堂,将贺茂最后那段供述逐句核对。
他没有照着口供,便把刀伤与现场写成一条顺滑的经过。
苏见微重新看过伤处。刀的形制与伤相合,秦瑞生伤后短暂站立、走动,也能与巷中血迹及旁证相接。贺茂住处取来的刀鞘、同住人的辨认、卷袖里的残纸,则分别记在另一页。
口供能把它们串起来。
可即便贺茂明日再改口,这些东西也应当各有来处。
萧既明看完,将卷纸压平。
“码头伤人的事另立材料。鲁成川不是因这桩命案才伤的腿,不必等命案审完,才有人管他的药钱。”
谢知衡点头。
“还有那封信。”
焦纸被衬在平板上,暂时不能再折。
其中缺失的字,不用旁人替秦瑞生补。他昨日究竟知道多少、向谁问过,仍能去找码头上的人核实。
火没烧完的,不只是纸。
还有那些仍然活着、能把话说出来的人。
何应春在前铺等着。
差役一松开看守,他便站起身,没站稳,手掌撑在桌边。
“能走了?”
萧既明将几件暂扣的东西交代清楚。
借据与碎银仍须留存核验,回执会给他。至于杀人的指认,现有材料已经不能成立,不再以此将他扣在北市。
何应春听完,点了几次头。
他没问银子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先望向门外。
遮住秦瑞生尸身的布幔还在那里。
“我想看看他。”
谢知衡陪他走过去。
何应春到布幔边,便停下了。他双手贴着裤缝,站了许久,始终没伸手。
“我以为他要吞掉借据。”
声音低得几乎被街上的推车声盖住。
“成川躲着不见我,秦掌柜又说别嚷。我觉得他们是一伙的,连工钱也不给齐,什么都能赖。”
谢知衡没有说他不该这样想。
一个搬货的人,追几次工钱都未拿全,再被人伸手夺走欠款纸,戒备并不难理解。
但戒备以后发生的事,仍要说清。
“你后来知道,那纸上有鲁成川的名字。”
何应春点头。
“他怕贺茂看见。”
“这是秦掌柜当时说的话,已经记下了。”
何应春抬起脸。
“那他追我,是不是怕我把成川说出去?”
谢知衡望着布幔。
秦瑞生最后抓住他袖角,只说了一个“纸”字。
是想要纸,还是想让他收好纸?
是想提醒借据上的名字,还是想叫人找到那封信?
谁也不能替他说完。
“可能。”谢知衡道,“但不能写成确定。”
何应春眼里的期待缓缓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想知道,他最后是不是还在怪我。”
谢知衡没有回答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何应春抹了把脸,朝布幔弯下腰。
弯得很深。
米行门前,秦瑞生的妻子正与伙计核对钱柜。
她没有因为人死了,便将欠下的工钱一概推迟。
何应春那几趟搬货的数目,伙计能认得,其中一趟少给了两个人的钱,另一趟记着“下回补”。
她将本子摊在桌上。
“该给多少,写出来。”
伙计算了两遍,报出数目。
妇人点头,让他取钱。
何应春站在门外,反而不肯接。
“改日吧。”
妇人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搬货挣的。”
她把钱放到一张纸上,推近些。
“他没给清,我今日给清。不是让你拿了钱,就别提他的不好。”
何应春怔住。
周围没有人劝他感恩,也没人说死者已经替他做了多少好事。
他慢慢伸手,将铜钱收起。
秦瑞生会赊米,也会施粥。
会拖欠工钱,会催船误不得时辰。
这一次,他想把码头上伤人的事说清,却没能活着把信送出去。
几件事都是真的,不必拿其中一件盖掉另一件。
最先扑倒何应春的炊饼摊主,在街口等着他。
壮汉的衣襟沾了灰,手背擦破一块,见人过来,先把拦路的饼筐挪开。
“何兄弟。”
何应春脚步停住。
“我方才下手重了。”
壮汉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擦伤。
“医馆的钱,我出。”
何应春没说话。
“那时都喊杀人,我见你要跑,就……”
谢知衡在旁边开口。
“拦住人等官差,可以。没查清就说亲眼看见他杀人,不可以。”
壮汉的脸涨红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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