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没喊过抓贼(2/2)
“我跟他们说。”
他果真转过身,对还没收完摊的几个人喊道:“方才说错了,不是何应春杀的人。刀怎么来的,衙门已经在查。谁回家说这事,别还照先前那样传!”
有人应了一声。
也有人摆手,说知道了。
梁老七站在糖人架旁,听见这话,低头看了一眼孙子。
阿豆正试着把鞋提紧。
老人走到何应春面前,弯下腰。
“我那份口供,改了。”
何应春看着他。
梁老七的嘴角颤了颤。
“我没看见,是我乱说。我怕孩子碰过刀,惹上事,就想着……想着大家都认你了。”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
何应春的脸绷着。
“所以便算到我头上?”
老人垂着头。
“是我糊涂。”
何应春站了片刻,没有说原谅。
“你往后别这么糊涂了。”
他转身走了。
梁老七一直弯着腰,直到孙子过来拉住他的衣角。
鲁成川被安置在附近一处暂空的厢房。
郎中来看过,留下用药与换洗的嘱咐。苏见微又看了他的旧伤,把不宜负重、不可再拖的地方说清楚。
他听得很认真。
问完药,才指了指门。
“这回不锁吧?”
苏见微抬起眼。
“不锁。”
鲁成川慢慢点头。
门外有差役守着,为的是不让旁人来胁迫他,不是把他困在屋里等某个人想起。
谢知衡将行会派人来核实伤情的安排告诉他。
他攥着拐杖,许久才问:“是不是我害了秦掌柜?”
“不是。”
这次谢知衡答得很快。
鲁成川抬头。
“你可以说清自己受了伤,也可以要求该赔的药钱。杀人的决定,不是你作的。”
男人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他让我等,说很快回来。”
谢知衡没有催他往下讲。
屋里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拐杖底端轻轻擦过地面。
鲁成川将它移到脚边,不再一直横抱着。
“行会的人来,我把那天的事再说一遍。”
“好。”
入夜后,北市清出最后一辆运米车。
布摊的棚重新支好,折了一根竹竿,要换。糖人架下的碎糖被扫走,阿豆的旧鞋仍留作查验,梁老七带着他回去了。
谢知衡站在事发处,又走了一遍。
从米行窄巷到杂货铺,从杂货铺到糖人摊,再到秦瑞生倒下的地方。
每一段都很短。
一个人足够从巷中出来,扔刀、转身、离开。
另一个人受伤后,也可能走过这样一段路,直到身体再撑不住。
可街上那么多人看见的,只是最后两个人影撞在布棚里。
杜成安抱着整理好的笔录过来。
“可以回了。”
谢知衡点头。
杜成安走出几步,忽然道:“最早那声抓贼,是谁喊的,查到了。”
“谁?”
“卖麻袋的伙计。他听见秦瑞生叫别让人跑,便跟着喊了抓贼。他不认得何应春,也没看见偷东西。”
谢知衡望向已经空下来的街口。
一声呼喊先给人定了身份。
后面的每一道目光,便都照着那个身份去看。
跑的是贼。
追的是失主。
失主倒下,贼便成了凶手。
谢知衡把这条补进记录,才收好笔。
大理寺案房里,陆生还留着那截旧绳。
看见谢知衡回来,他立刻站起身。
“绳买到了么?”
谢知衡摸向袖袋,才想起那捆麻绳仍搁在摊主木板上,连钱也没付。
“忘了。”
陆生怔了一下,随后道:“没事,提手还能用两日。”
苏见微把验具放好,转头看见谢知衡仍站在门边。
“明日再买。”
“嗯。”
谢知衡走到桌前,翻开北市案的记录。
开头处,原本记着街坊所说的“秦瑞生追贼”。
他在旁边添了一行更正。
“秦瑞生呼喊:别让他跑。何应春为何奔逃,另据其口供记。”
陆生凑过来看。
“不是一回事么?”
“不是。”
谢知衡将笔递给他,让他看清两句原话。
少年读了一遍,又读一遍,慢慢点头。
窗外巡夜的梆声响起。
谢知衡合上卷夹。
秦瑞生死了,贺茂的罪行要审,码头伤人的责任也要查。
但在这份卷宗里,至少有一件事不该再写错。
秦瑞生没有喊过“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