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他不该死在桥下(1/2)
北市的卷宗送审那日,大理寺门前来了一辆牛车。
车上铺着稻草,坐着个年轻妇人。她抱着一只木匣,头发被风吹得散乱,裙摆沾着干泥。
赶车的老汉替她敲门。
差役问来意,她没有先递状纸,只说:
“我想请人再看看我丈夫。”
“人在哪里?”
妇人低头望着木匣。
“县里说,已经看完了。”
差役又问了两句,才弄清她是从清河县来的。
七日前,清河县的石塘桥夜里断裂,桥上几辆运粮车坠河。救起的活人不多,尸身先后找回五具,另有六人仍未寻到。
妇人的丈夫名叫程砚生。
正是五具尸身之一。
县里已经将他列入桥难死者,许家属领尸归葬。她没有领,先把这只木匣抱来了京城。
谢知衡在前堂见到她时,她正用袖子擦木匣盖上的泥。
已经擦得很干净,她仍一遍遍擦着。
“程夫人。”
妇人抬头,像没听懂这个称呼。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姓顾,顾云娘。”
谢知衡在她对面坐下。
“你想再验什么?”
顾云娘把匣子往前推,手却没有松开。
“他们说是桥断了,落水死的。可他不该在那座桥上。”
“为什么?”
“他去的是南边。”
她说完,急忙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一张折起的纸。
“这是他替周家送货的单子。七月……不是,这张是旧的。我拿错了。”
她的手指颤起来,翻出两张,又压回一张。
谢知衡没有伸手替她找。
“慢慢来。”
顾云娘吸了口气,终于将要找的纸放到桌上。
单子是七日前开的,货物为两篓药材,从清河县东门出发,送往南面的白水镇。
石塘桥却在县城西北。
“他那日午前就走了。”顾云娘道,“走南边的路,不用过石塘桥。桥是夜里断的,他为什么会在那儿?”
谢知衡看完单子。
“有人能证明他去送货?”
“周家药铺的人能。他们不肯认错,说货交给他,人出了门,往后绕去哪里,便不知道了。”
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
一个人送完药材,也可能接另一趟活,临时改路。
谢知衡没有只因方向不对,便认定县里的结论有错。
“你丈夫平日会顺路替别人搬货么?”
“会。”
顾云娘答得很快,随后低下头。
“所以县里也这样问我。他们说,他肯定又去接了运粮的活。”
“你不信?”
妇人握住匣沿。
“不是不信他会接活。”
她停了很久。
“是他那天穿的东西,不对。”
匣子里放着一件短衣。
衣服洗得褪了色,左肩补过一块深布,袖口窄,里面还有些没清干净的泥砂。
顾云娘没有把衣服全展开,只指着领口。
“这件是他的。补丁也是我缝的。”
“尸身上穿着它?”
她点头。
“所以他们叫我认人。我认了。”
“容貌能认出来么?”
“能。泡得有些变,可我认得。”
谢知衡看着她。
“你怀疑衣服,却不怀疑人。”
顾云娘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是我丈夫。不是别人。”
她像已经被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回答时带着一点疲惫的恼意。
谢知衡点头。
“好。那就说衣服哪里不对。”
妇人伸手探进短衣的内襟,摸到一根细绳。
绳端缝着个小布袋,袋口原本能系紧,如今却被扯开了。
“他送远路的货,钱放这里。走的时候,我给他装了八十文,够吃饭、住宿,遇雨也能在外头停一夜。”
“找回尸身时,钱没了?”
“钱没了。这个袋子也变了。”
顾云娘将袋口翻过来。
里面有一道新裂口,原本系口的两根布绳只剩一根。
“不是解开的,是扯开的。”
杜成安站在旁边,俯身看了一眼。
“也可能捞人时挂住。”
顾云娘点头。
“他们也是这么说。”
她从匣子底下拿出一张皱纸。
“所以我去问了捞他的人。”
捞尸人名叫丁顺。
程砚生的尸身不是在桥下找见的。
是在石塘桥上游的一处芦苇湾。
县里的说法是,水势乱,桥断以后有人在河里挣扎,漂到哪里都有可能。家属只要认得,便按桥难一并记下。
顾云娘不懂河水。
她想去芦苇湾看看,却被人劝住,说那一段泥深,妇人走进去,自己也要陷住。
她便找丁顺问。
“他一开始说,人在芦苇里挂着。”顾云娘道,“后来我问钱袋为什么扯开,他才说,他捞出来时,袋子就是破的。”
“他检查过袋子?”
“我不知道。”
“这张纸是谁写的?”
“客店里一个读书人。我说一句,他替我记一句,让丁顺按了印。”
谢知衡看向纸上的指印。
纸中记着发现地点、尸身朝向,也记着丁顺说过一句:
“腰里有坠物,起初拖不动。”
杜成安的神情慢慢变了。
“坠物是什么?”
顾云娘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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