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验记里没有的铁(2/2)
几个人都静了下来。
一包铁压在后腰,粗绳绕身,结收在腹前,衣服又盖在外面。
这与洪水中偶然挂住重物,不是同一种情形。
谢知衡让丁顺将取下的次序又说了一遍。
解腰带。
掀衣摆。
割腹前的绳。
取下布包。
脱下外衣,再等仵作来看。
守庄人能认其中几步,邵成来得晚,只看见铁块已经取下,便听了丁顺一句解释。
沈宜年站在门口,神情渐渐沉下来。
谢知衡转向他。
“尸身从河里出来,谁先经手,物件从哪里取下,应该分清。否则现在留给验看的,只剩一具被人拆过衣物的身体。”
沈宜年低声道:“我会补查。”
“原来的记录也留着。”
主簿点头。
苏见微开始重新查看腰侧。
粗绳系紧能留下压痕,受水浸泡、搬动与尸身变化,又会影响眼前所见。她逐处记录,没有只凭颜色便说绳是生前绑上,还是死后才系。
腰后另有一片擦破的皮肤,位置与布包可能压住的地方相近。
至于落水是否为致死经过,还须把这些异常与尸身一并判断,旧验记上短短一句“落水”,不足以替所有问题作答。
“这里有件事。”苏见微对谢知衡道,“不论系绳时人是否还活着,衣服盖在绳外,腰带也在外层,都不像是捞起时临时套上去的。”
谢知衡点头。
至少,在丁顺发现之前,这包铁便已经在程砚生身上。
“钱袋是谁打开的?”
谢知衡忽然问。
丁顺正在擦手,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拿钱。”
谢知衡没说他拿了。
“袋口原来便破了么?”
“破了。”
“你看过里面?”
丁顺的眼神移向门外。
顾云娘还坐在那里。
他沉默许久,才道:“有钱。”
杜成安抬头。
“多少?”
“没数齐……几十文。”
“如今在哪里?”
丁顺的肩膀塌下去。
“我取了。”
门外的顾云娘站起来。
她没有冲进屋,只扶住门框,盯着他看。
丁顺急忙解释:“衣袋都破了,钱泡在里面,我想着人没了……捞人也要使船,我收不了几个钱……”
杜成安打断他。
“取了便说取了。捞人应收多少,另算,不能自己从死者身上拿。”
丁顺低下头。
顾云娘望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取钱的时候,袋口就已经这样了?”
“是。”
“你撕过没有?”
“没有。我从裂口里拿的,没再扯。”
谢知衡将这几句分别记下,交代钱数与去向仍要核实。
丁顺取钱,能解释尸身被发现以后少了一部分财物。
却解释不了钱袋为何先被撕开,更解释不了衣服里面的铁。
一件新发现的错事,不该替另外几件异常结案。
两块铁被擦去表面浮泥后,露出一些旧刻痕。
不是字写在锈上,而是原先凿进去的。
较大那块的一面,能看出半个“塘”字。
小的则有一道弯曲编号,末尾似乎是“七”,边沿缺了一角。
杜成安问守庄人认不认得。
守庄人摇头。
沈宜年上前看了片刻,忽然道:“像石塘桥工地用的坠铁。”
谢知衡转脸。
“修桥的?”
“前阵子桥下修过。工匠放绳、垂线,要压东西。那边有几块穿孔铁,刻了记号,防着混拿。”
“哪一段修过?”
“北侧桥墩。”
谢知衡看向苏见微。
桥断,死人,绑在人身上的铁,又可能来自修桥处。
这些事开始挨近,却仍缺了中间最要紧的几步。
程砚生送药往南,为什么后来到了西北?
若铁来自工地,是谁取得,又是谁绑上?
沈宜年像也想到这一层,立刻叫人去找管工。
当天下午,白水镇来了回话。
药铺的货确实送到了。
收货人记得程砚生,二篓药材,未湿未坏。送到时约是七日前申时,铺中按单付了脚钱。
顾云娘听见,攥紧了手中的旧布带。
丈夫没有拿药材绕去别处。
他完成了答应做的事。
谢知衡却追问带话的人:“他离开时,说往哪里去?”
“说回清河县。”
“有人请他另送东西么?”
来人摇头,随即又想起一句。
“药铺掌柜说,他临走问过路。”
“什么路?”
“不是回县城的路。”
谢知衡站直了些。
来人看了一眼主簿,才继续道:
“他问,若从白水镇去石塘桥,不走县城,沿河有没有近道。”
屋里静下来。
顾云娘望向谢知衡。
她一直确信丈夫不该在桥边。
可如今,丈夫自己问过那条路。
谢知衡将回话写进纸上,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这也要查。”
他把两份送货记录放到一处。
程砚生不是送错了路。
他是在送完药材以后,另有一件要去石塘桥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