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留下鞋,是为了回来(1/2)
石台下的鞋取出来时,里面还塞着两团干草。
鞋底很厚,边缘被泥浸过,左脚后跟的补布略深。鞋垫缝得仔细,针脚密,只在右脚外侧添了一小块软布。
谢知衡先让人记下这些,再将鞋分开放进纸包。
石屋里的麻绳、地面的压痕,也都留了记录。
他没有把铁坠放进凹坑里试。
夯土松软,任何一次新压都可能改变原来的边缘。眼下只能说大小与形状相近,不能为了看着严丝合缝,亲手造出一个更像的痕迹。
苏见微站在门边,查看石台与旁边的断木。
台面上没有显眼的血。
一截旧竹管被扔在门后,管口塞着木片,里面留着少量褐色沉积。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放回原处。
“像盛过水,也可能盛过别的。先收好,别让人洗。”
杜成安应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
去找孟启的差役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蓑衣的男人。男人三十多岁,面颊窄,右眉上有一道旧疤,手里提着布包。
傅仲平迎上去。
“孟启。”
男人站在石屋门口,看见屋内的差役,脚步停住。
“找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从谢知衡移到石台
谢知衡看着他。
“这间屋子,你来过?”
“桥工谁没来过。”
“七日前呢?”
孟启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
“那天忙,记不得。”
问话仍在岸边工棚进行。
孟启说,他昨日确实去上游看木料。卖木料的人能作证,沿途住过客店,也有店家认得。
杜成安派人去核。
谢知衡没有因为他能说清昨日的行踪,便跳过七日前。
“塘三、塘十七,由你领用?”
“是。”
“九日前清点,少了这两块?”
“少了。我找过。”
“在哪里找?”
“河边、棚里,都找了。”
“你把铁拿回去擦过锈么?”
孟启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擦过几块。不记得是哪几块。”
陈阿顺先前说过,九日前收工,见孟启用灰黄旧布包铁。此时谢知衡没有把这份口供念给他,只继续问:
“擦过以后,放回哪里?”
“工具棚。”
“谁看见你放回去?”
“放个东西,谁会一直看着?”
孟启的语气硬起来。
傅仲平站在门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忍住了。
谢知衡将领用簿翻到缺物那页。
两块铁都是孟启领出去的。是否归还、何时失踪,不能只凭他一句“放回了”,便越过中间的空白。
“程砚生,你认得么?”
孟启看了一眼名字。
“不认得。”
“送药材的,个子不高,左肩的衣服补过深布。”
“送药的人多了。”
谢知衡没再添更多相貌。
他将孟启这句话记下,交给杜成安,便暂时停了问话。
顾云娘来认鞋时,车还没停稳,便先望见了桌上的纸包。
苏见微扶她下车。
“先看,不必急着答。”
两只鞋展开。
顾云娘伸手摸了摸后跟,又将右鞋里的垫子取出来。
她的手停在那块软布上。
“是他的。”
“认得哪处?”
“这里。”
她翻过鞋垫,露出几道细密的针脚。
“他右脚小趾磨破过,嫌厚布顶着疼,我拿软布添了一块。缝到最后,线不够,换了颜色。”
两段线,一灰一白。
与她所说相合。
苏见微请她指认的位置都记清,才让她将鞋垫放回去。
顾云娘摸到鞋里的干草,抬起头。
“谁塞的?”
“还不知道。”
她捏着草,慢慢摇头。
“他会这样塞。”
谢知衡看向她。
“什么时候?”
“鞋湿了,先挤去水,塞些草放着,省得鞋口塌下去。走的时候再倒出来。”
顾云娘望着那双鞋,声音轻了些。
“他把鞋留下,是想着回来穿的。”
没有人立刻接话。
鞋里塞草,未必只代表这一种打算。也可能是旁人做的,可能发生在程砚生来石屋之前。
可那一刻,她并不是在替物件下判断。
她只是看见丈夫平日会做的一件小事。
苏见微把空纸包往旁边挪开,给她留出坐下的地方。
顾云娘抱着鞋坐了一会儿,最后自己将它们交回桌上。
“你们还要查,我不拿走。”
那位粮车领队被请来辨认孟启。
他看了几眼,摇头。
“那日站着的人披蓑衣,脸没看清。身量差不多,不能认。”
孟启坐在旁边,肩膀松了一点。
谢知衡没有失望,也没催领队再想出一个名字。
不能认,就是不能认。
“他当时怎么提鞋?”谢知衡问。
领队抬手比画。
“用绳拴着两只,挂在手里。”
“另一只手呢?”
“我没留意。”
“坐着的人在做什么?”
“卷裤脚。”
孟启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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