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留下鞋,是为了回来(2/2)
谢知衡看见了,没有立刻问他。
领队还在回想。
“对,裤脚卷到膝下。那人把鞋放到台上,又弯腰拿东西。后来我顾着车,再没看。”
程砚生不会水,却在河边脱鞋、卷起裤脚。
这不是一辆粮车坠桥以后,便能顺手解释的情形。
顾云娘站在棚外,听到这句,扶住了门柱。
“他为什么下水?”
她问的不是某一个人。
孟启垂下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傍晚,县里又送来一份回话。
补入程砚生姓名的“临雇搬运”名单,来源找到了。
不是里长。
是孟启。
沈宜年拿着原始纸页走进工棚,脸色很沉。
“捞回尸身后,他到县里说,桥断那晚见过这个人在粮车边帮忙,没记住名字。后来家属认出,我们便按临雇补进去。”
纸上有孟启的签名。
不是别人转述。
杜成安将纸放到他面前。
“方才说不认得。”
孟启盯着签名,嘴角绷紧。
“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谢参验已经说过衣服和相貌,你仍说不认得。”
男人往后靠了些。
“死人泡成那样,我哪里敢认死?那日一听说尸身找到了,我觉得像,就去说了一声。”
沈宜年看着他。
“你说的是亲眼见他搬粮,不是觉得像。”
孟启不答。
谢知衡把这份纸页与桥难名单分开。
程砚生为什么被记作临雇,终于有了来源。
而提供这句话的人,恰好领用过那两块铁,也熟悉石屋。
他又看向孟启。
“现在重新问。七日前,你在石屋见过程砚生没有?”
孟启低头很久。
屋内灯亮起来,照见他额头的一层汗。
“见过。”
顾云娘在门外猛地抬起脸。
孟启说,程砚生主动来找他。
“他问我,桥下有什么活。他送完药,想再挣些钱。”
“什么活?”
“取东西。”
“取什么?”
孟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河边有条旧船,前阵子沉了些东西。他问能不能捞。”
杜成安问:“什么东西沉了?”
“铁件。”
“他不会水。”
“那边浅,走进去便能摸。又不是让他游到河中。”
谢知衡望着他。
“所以你让他脱鞋。”
孟启点头。
“卷裤脚。”
他又点头。
“铁坠呢?”
这一回,男人没有立即作答。
过了片刻,才道:“他自己要的。”
门外顾云娘忍不住开口。
“他要铁做什么?”
孟启转过脸,却没看她,只盯着门下的泥。
“压住身子。水急,站不稳。”
苏见微将义庄取来的绳结图放到桌上。
“他自己系?”
“自己系。”
“你帮过没有?”
“没有。”
“衣摆盖在外面,腰带也在外层。你看见他系好,再穿整齐?”
孟启的呼吸重起来。
“差不多就是那样。”
“后来人呢?”杜成安问。
“下水了。”
“你看见他回来没有?”
“没有。后来桥断,乱成一团,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棚里没人说话。
孟启这番说法,能解释脱鞋、卷裤脚,也能解释为何程砚生去了河边。
但它仍解释不了程砚生为什么会事先知道要来找他。
药铺掌柜的补充回话,就在此时送到。
程砚生离开白水镇时,不只是问石塘桥怎么走。
他还拿出一张纸,请掌柜帮他认过其中一个地名。
“药铺掌柜说,他认得些字,不是全认得。那张纸写着石塘桥下旧屋,酉时前到。”
谢知衡问:“纸是谁写的?”
“掌柜不知道。”
“程砚生说过是谁叫他去的么?”
来人点头。
“说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页刚写好的说明,递给沈宜年。
“他说,替人送药那趟是早就约好的。这一趟,是有人另托他带个口信。”
孟启抬起头。
谢知衡没有先看他的神情,继续问来人:
“带给谁?”
“带给石塘桥管绳的人。”
“口信是什么?”
来人看着纸,缓缓念道:
“九日前借走的两块铁,若还不回来,便请县里来问。”
灯芯轻轻爆了一声。
孟启说,程砚生到石屋,是为了再找一份活。
可他真正带来的,是一句问铁的口信。
谢知衡合上草记,将孟启面前那张领用记录翻正。
“这一次,别从他脱鞋说起。”
“从你听见这句口信时,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