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他喊过停(1/2)
孟启盯着那张领用记录。
灯下,“塘三”“塘十七”两个号写得清楚。九日前,由他领出;收工清点时,没有归还。
他伸手去摸纸角,碰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东西不是偷的。”
杜成安将笔放稳。
“那就说去了哪里。”
“借去用几日。”
“借给谁?”
“我自己用。”
“做什么?”
孟启低着头,许久没答。
棚外传来河水撞岸的声响。白日看着平缓的水,到夜里只剩一片黑,听起来反倒更近。
谢知衡没有催他,先让人去找递口信的人。
送药前,程砚生在哪里拿到那张纸;谁托他带话;纸上为何说借走,而工地簿中却记着丢失,都要分开查。
孟启看见差役出门,终于开口。
“替人取东西,能挣几百文。”
工地管料的老人叫陶世平。
他前阵子伤了腰,在清河县东门附近养着,偶尔仍有小工替他送物料簿。他知道铁坠少了,也听陈阿顺说,孟启曾把铁包走。
他没有立刻报县。
先托熟人带话,让孟启归还。
程砚生就是替他捎过东西的人之一。
差役找到陶世平时,老人还留着口信的草稿。字写得粗,地名也没写清,才会让程砚生在白水镇请掌柜帮着辨认。
“他什么时候拿的?”谢知衡问带回话的差役。
“七日前早上,送药之前。陶老人知道他走远路,说若赶得上,替他绕一趟,另付脚钱。程砚生答应了。”
“陶世平知道铁借去做什么?”
“不知道。只说少物件的事拖不得。桥要复工,县里查起来,他也得担责。”
顾云娘坐在棚外听完,慢慢垂下眼。
丈夫去南边送药是真的。
送完以后绕去石塘桥,也是真的。
他不是临时贪了一趟搬粮的钱。
他答应替人把一句话送到,便走了那条更远的路。
孟启说,铁坠被他拿去帮一名河边商户取沉下去的东西。
商户的小船翻过,几包货压在旧船板
“有人带我看过,水没到胸口。”孟启道,“浅的时候,踩着底能摸到。”
“谁家的船?”杜成安问。
孟启报了姓名与住处。
“取回来,给你多少钱?”
“三百文。”
“九日前借铁,七日前还没取到?”
“下过雨,水一直涨。”
“你自己下过水没有?”
“下过。”
“取到了么?”
男人摇头。
谢知衡看着他。
“所以程砚生来催你还铁时,你让他替你下去。”
孟启猛地抬头。
“不是替我。他自己想挣那笔钱。”
“他怎么知道能挣?”
“我告诉他。”
“你告诉他水浅,也告诉他不会水便不该进去么?”
孟启嘴唇动了动。
“岸边谁看不出深浅?又不是小孩子。”
苏见微将笔停住。
“水面看着浅,不等于脚下没有坑。他是否知道底在哪里,你比他清楚。”
男人没有答。
他望向棚外,顾云娘仍坐在那里,没有哭,也没有再问。
那目光让他重新低下了头。
第二天清早,差役找到了翻船的商户。
铜件与木箱确实存在。
船翻在十余日前,位置也与孟启所说相合。商户请过会水的人下去,没人肯在这几日的水势里取。
孟启却说自己熟悉河底,能办。
商户没有要求他用桥工的铁,更不知道他后来另找了人。
“昨日上午,他来过。”差役回报道,“说水大,东西取不成,还要再等。商户问为何拖这样久,他说桥断了,谁还顾得上这些。”
谢知衡与杜成安对视了一眼。
孟启去上游买木料,途中还去见过商户。
程砚生已被找到,他仍把那趟取物的活藏在“桥断了”后面。
谢知衡让人把所说的位置画出来。
旧船在石屋下游。
芦苇湾则在石塘桥上游。
河弯多,水退后尸身被苇根挂住,单凭相对位置不能把经过说死。但程砚生若从石屋旁落水,便不必先从桥上坠下。
桥难给了别人一个现成的死因。
孟启又给他添了一个现成的身份。
临雇搬运。
重新问话时,孟启换了一种说法。
“是我叫他帮忙。”
“怎么帮?”
“他不会水,我知道。我说岸边不深,让他摸到箱子,把绳系好,我在岸上拉。”
“身上的铁,是你系的?”
孟启望着桌上的绳结图。
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他说水推着,站不住。我给他压着些。”
杜成安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你教他的。”
“我也怕他出事。”
“那为什么旧口供说,全是他自己做的?”
孟启的眼角抽动。
“我怕说了,你们把落水算到我头上。”
谢知衡没有接他这句辩解,问另一根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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