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箭是从哪里来的(2/2)
医官只记“右肩破损出血”,没有记伤口具体形态。胸前那支箭的入射方向也未写得十分清楚。
“得去看人。”她道。
萧既明点头。
杜成安刚喝了两口热茶,又把杯子放下。
“弓手列位,箭靶、土台,都别动。考射时站在哪里,先让在场的人各自说,别一群人指着商量。”
韩绍应了。
谢知衡将带来的箭重新裹好。
蓝色漆环并非所有箭共有。
梁述说,分配给他的箭原本颜色不一,他为了练习后能在草里找回,自己在箭尾加了蓝环,另刻姓氏。
这能说明箭与他有关。
却不能替两支箭的来路一并作答。
京南校场在城外。
骑马过去不过半个时辰,离营门近时,便能听见另一侧操练的喝令声。
死了校尉,营里没有因此停止所有训练,但出事的考射场被围起。
昨日那批受试的军士留在营中。
梁述被带往单独一间屋子,仍有人看守。谢知衡没有先去问其他弓手,径直走进停放邵承武的营房。
苏见微请军中医官在旁,先辨认保存经过,再揭开覆布。
死者约三十七八岁,身形结实。
胸前长箭仍在,衣甲被穿破,附近血迹已经干结。
右肩的衣服也有一道破口。
可那破口,并不是两面对应。
苏见微查看一阵,抬眼问医官:“肩伤在最初翻看以前便有?”
“有。我没有再动过箭。”
“尸身从哪里抬来的?”
“土台
“抬的时候,肩膀有没有碰过石块、木角?”
医官想了想。
“记不得。那时急,人多。”
苏见微没有责怪,让他把知道的写清,随即查看肩部伤口。
谢知衡在一旁看着。
肩伤较浅,边缘不平,附近有擦破,不像仅凭一眼便能认定是箭镞切出的伤。
但若箭落下时碰过人体,也可能留这样的损伤。
他没有替苏见微下结论。
最要紧的,是胸前这支。
箭尾没有蓝环。
上面也没有“梁”字。
韩绍站在门边。
“考射的箭有时混拿,不能只看刻名。”
“是。”谢知衡道,“所以要看完整来路。”
他让人记下胸前箭的羽、杆、镞外观,再由苏见微与医官继续查验,自己同杜成安去考射场。
箭靶在南。
受试者在北,列成一排。
邵承武所站的土台在东侧,台上搭着小棚,遮雨也遮日。棚前支柱上有一道新裂痕,附近留着点暗色痕迹。
韩绍说,带回大理寺的那支梁箭,就是在台脚附近拾起。
“原来的位置,有没有记?”
韩绍迟疑一下。
“记了大概。”
杜成安点头。
“大概也先取来,别如今补得精确。”
谢知衡走到梁述昨日所站处。
前方能看见他的靶。
左侧能看见土台。
若持弓向南,邵承武确实在左前方,而非正对箭头。
射向土台,需要改变角度。
可人的动作会变,口供也可能记错,单站在这里望一眼,不足以证明梁述绝无可能。
谢知衡又走向土台。
台不高,三步便能上去。
棚内有张凳,旁边放着记成绩的木板。土台后侧紧邻一段旧矮墙,墙外是运军粮的小路。
“这边有人守么?”他问。
“有巡营的人,昨日轮换。”韩绍道。
“土台后面能上来?”
“墙不高,能翻。但不会没人看见。”
谢知衡回头望了一眼考射的位置。
受试者朝南。
记成绩的人在台侧。
旁人都盯着箭靶,未必一直看着校尉身后。
他没有立即将“有人翻墙”写进猜测,只让人查看矮墙两边的地面。
日头偏西时,苏见微来到土台。
她手上拿着新记的验纸,神情很静。
谢知衡走过去。
“胸前箭,如何?”
“有件事要重新问。”
“什么?”
苏见微看向台上那根开裂的支柱。
“尸身前后都看过了。胸前箭并未从后背穿出,箭杆留在体外的部分较长。”
她停了一下。
“若它是飞来的,衣服与甲片被穿破的位置,应该与伤道一并对应。”
“如今不对应?”
“衣甲被掀动过。衣襟的破口与甲片的破口错着,像后来重新盖回去的。”
杜成安已走近。
“箭是在衣甲掀开时入的?”
“有这种可能。”
苏见微把验纸翻到下一页。
“还有箭杆。外露部分上,一处沾血被擦开,留下短短几道不规则印痕。”
谢知衡抬头。
那不必来自弓弦。
也可能来自一只手。
韩绍听见,脸色慢慢变了。
谢知衡站在土台旁,望向梁述的射位,又望向死者跌落的台脚。
梁述放出的第七箭确实飞到了这里。
可邵承武胸前那一支,未必经过任何一张弓。
谢知衡转头吩咐:
“问昨日谁第一个上台扶他。”
“从那个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