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一个扶他的人(1/2)
第一个上土台的人,叫曹定舟。
他是校场教头,平日教新兵持弓、站步。昨日考射时,他在受试军士后方走动,见邵承武跌下台,便丢下手中的短棍跑了过去。
谢知衡见到他时,他的右手包着布。
曹定舟四十来岁,左耳缺了一小角,说话不快。进屋先看了一眼桌上的验纸,随后才行礼。
“手怎么伤的?”杜成安问。
“昨日扶人时划的。”
“哪里划的?”
“甲片边。”
“当时谁在旁边?”
“起先没人。后来韩副校尉、两个军士都来了。”
谢知衡指了指凳子。
“坐下,从你看见邵校尉跌下来开始说。”
曹定舟没有坐得很实,半个身子仍挺着。
“我听见木头响,转头见他从台前掉下去。落地后,人蜷着,右肩有血。我过去,先叫了一声。”
“他答了么?”
“没答。”
“胸前呢?”
曹定舟停了一下。
“我想解甲看看,衣襟里面有血。”
“箭在不在?”
“在。”
谢知衡没有立即接话。
“你还没解甲,便看见箭?”
“看见尾了。贴着身子,先前没瞧清。”
“长短如何?”
曹定舟伸手比画。
“露出来一截。”
“你碰过么?”
他摇头。
“箭不能乱动,这个我知道。”
曹定舟说,他只松了邵承武胸前一条扣带。
甲片往旁边挪时,边缘划到手背,他便停住。韩绍随后赶来,见到胸前箭,立刻喊了医官。
“你右手包扎时,谁替你看的?”苏见微问。
“医官给的布,我自己缠。”
“现在拆开看一眼。”
曹定舟点头。
布解下来,右手手背有一道浅伤,靠近拇指根部。伤口不深,周围已不再出血。
苏见微查看后,重新替他敷好。
这道伤与锋利的甲缘擦过相容。
但它并不自己说明那只手在此前、此后做过什么。
“你扶过他肩膀?”她问。
“扶过。”
“哪一边?”
“左边。我怕碰着右肩的伤。”
“有没有把人翻过?”
“略扶正了一些。”
苏见微将这些一一记下。
尸身位置变过,衣甲动过,箭杆也可能在扶动中受擦。
先前所见的几处异常,不能离开这些动作,直接当成有人持箭刺入的证明。
谢知衡看向曹定舟。
“你听见木头响,先转头,还是先见人倒?”
“先听见。”
“看见梁述转弓了吗?”
“没有。我那时在后面,看别人的步子。”
曹定舟答得很干脆。
“那你知道是梁述射的?”
“旁边的人喊他。”
“你自己没看见。”
“没看见。”
谢知衡在纸上补下这句。
曹定舟不像先前北市的人,急着替视线之外的东西作证。
可他对胸前箭的描述,与衣甲原来盖住的位置,又有一处需要核实。
韩绍被请来,单独说了自己最初看到的情形。
他当时在土台西南侧,负责叫下一批军士候场。听见惊呼,赶到台脚时,曹定舟已经蹲在那里。
邵承武仰躺着。
衣甲左侧松了一些,胸前能看见箭尾。
“曹教头说过什么?”谢知衡问。
“说人不行了,让我快叫医官。”
“他有没有说中了一箭,还是两箭?”
韩绍想了想。
“说梁述的箭撞了柱。”
谢知衡抬头。
“他看见撞柱?”
“这得问他。”
“你方才说,他说人不行了。又说箭撞了柱。前后原话,尽量分清。”
韩绍脸上有些疲惫。
他沉默许久,才道:“我一到,他先说,箭撞了柱,快找医官。后来我低头,看见胸前也有箭,问怎还有一支。他说,不知道。”
屋里静了一瞬。
韩绍揉了揉眉心。
“昨日乱。我只顾着人,没把每句话都记牢。”
谢知衡点头,没有要求他把混乱的记忆强行整理成整齐的对白。
“知道的就写,不确定的留出来。”
撞柱的箭,确实带着梁述的蓝环。
谢知衡重新查看带回大理寺的那一支。
箭镞一侧有浅浅的擦亮,尖端有点变形,杆身靠前的位置沾血。羽尾未见明显损坏。
土台棚前那根支柱上,有一处新裂口。
周围木屑的颜色比旧木浅,裂口内留着深色痕迹。
他没有把箭硬塞进去。
只记下高度、裂口朝向,再与箭镞的受损侧比对。
有些地方相合,却并非能凭这一下便还原整条飞行线。
杜成安站在台侧。
“若梁述的箭先碰了人,再撞到柱子上,能不能?”
“能有这种情形。”谢知衡说。
“若先撞柱,再擦过右肩?”
“也得看角度。”
他回到梁述的射位,朝土台望去。
直射靶的方向,与柱子相隔明显。
梁述第七箭即便不是冲着邵承武胸前去的,也并非普通的向南失准。
这一点,不能因为另一支箭可疑,就轻轻放过。
梁述再次被带来时,左臂仍疼。
他想抬手行礼,抬到一半便停住,脸上露出一点难堪。
谢知衡让他坐。
“第七箭,你看的是靶,还是土台?”
年轻人抬头。
“靶。”
谢知衡把场中的简图放到他面前。
南面箭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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