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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一个扶他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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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土台。

棚前支柱。

“你的箭碰过这根柱。若你认为只因肩膀偏了一下,能从这里到这里,便说具体怎样偏的。”

梁述盯着图。

很久不答。

杜成安没有替他接话。

屋外传来号令,新一队军士从远处经过,脚步齐整。梁述听着,喉结慢慢动了一下。

“我看过他。”

“看谁?”

“邵校尉。”

“拉弓时?”

他点头。

“有没有转弓?”

“有一点。”

谢知衡放下笔。

“为何转?”

梁述的脸涨红,又渐渐退下去。

“他在台上骂人,说我吃不得苦,带着伤便想躲考射。我气不过。”

“所以?”

“所以我想射到棚边。”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不敢再抬头。

“我想吓他一下。可我没想射人。”

杜成安的神情沉了。

“考射场上,弓已拉开,你拿实箭吓人?”

梁述的手攥住膝盖。

“我知道错了。”

谢知衡等他平静一点,继续问:

“你瞄的是哪里?”

年轻人指向图上的支柱。

“那里。”

“邵承武站在哪里?”

“柱后边。我以为不会碰着他。”

“这句话也记下。”

谢知衡没有骂他。

但那张图仍留在梁述面前,不让他用一句“只是吓吓”把距离、方向和后果盖过去。

他故意转过弓。

蓝环箭撞到土台。

邵承武随后跌下。

这几件事,开始能够连起来。

可胸前那支箭的来路,依旧没有回答。

受试箭先前由军械房分发。

每人十支,箭囊上有木牌,领用时记名。考完后,箭靶附近的箭拾回,按牌交还。

梁述领过十支,剩下三支。

已找到的七支中,六支在他的靶附近,一支在土台脚。

数目没有多,也没有少。

胸前那支不在其中。

军械吏把存箭的旧架抬来,又拿了发放簿。

这一批练箭用的羽色杂,杆身粗细也略有差别,不必每支相同。但胸前那支箭,羽根缠线的法子不同,尾端还留着旧漆,属于另一批。

“哪里来的?”杜成安问。

军械吏翻了几页。

“可能是校尉自己留的。营里有人会用旧箭练手,不都从这次发的里拿。”

“邵承武昨日带过弓么?”

“没见带。”

“带过箭?”

军械吏想了想。

“台上有一只小箭筒。”

谢知衡立刻转向门外。

那只箭筒,先前现场记录中写过。

放在土台木凳后。

没有人把它当成凶器来源。

小箭筒被取来。

里面余两支箭。

羽根缠法、旧漆颜色,都与死者胸前那支相近。

韩绍认得这个箭筒。

“邵校尉有时亲自试射,筒一直搁在棚里。”

“昨日有几支?”

“我不知道。”

谢知衡看向军械吏。

军械吏摇头。

这不是本次考射所发,没人事先数过。

三支,或者更多,暂时不能断言。

可那支箭原本可能就在土台上。

未必需要一个躲在矮墙外的人。

谢知衡将筒放回记录物旁,没有让这个新发现越过该有的核查。

箭在台上,谁都可能碰。

邵承武也可能自己拿过。

仍得问每个人在那几息之间的位置。

晚些时候,一名负责记成绩的军士被单独请来。

他叫尤安,十九岁,字写得整齐,昨日坐在土台后侧,替邵承武抄录射数。

谢知衡问他,人跌下时做了什么。

“我吓住了。手里的板也掉了。”

“然后?”

“曹教头先跑过来,我去喊医官。”

“你离开以前,邵校尉有没有说话?”

尤安张口便要摇头,忽然停住。

过了片刻,他低声道:“说过。”

“什么?”

“我听见他骂了一句。”

“骂谁?”

“梁述。”

谢知衡坐直了些。

“是跌下以前,还是跌下以后?”

尤安的脸慢慢白了。

“以后。”

“你确定?”

年轻军士握紧手指。

“确定。我还听见曹教头让他别动。那时邵校尉叫他扶自己起来。”

桌上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邵承武从土台跌下时,至少还能骂人,还能要求旁人扶他。

而曹定舟说,他赶到后叫了一声,死者没有回答。

谢知衡等尤安把原话、距离、先后说清,才合上纸。

他没有叫人立刻去拿曹定舟。

先把尤安留在此处,另请最早赶到的人分开核实。

但有一件事,已经不能再被最初那声惊呼吞没。

梁述放出的第七箭,确实让邵承武跌了下来。

跌下来的人,却不是立刻失去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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