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扶人之前（1/2）

尤安说完，屋里没人立刻动。

他看着谢知衡合上的纸，脸色越来越白。

“我是不是说错了？”

“哪一句？”

“邵校尉还说过话。”

“你若记得，就说。若不确定，也说不确定。”

年轻军士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确定。他掉下去，曹教头过去扶。他先骂梁述，说要打断他的手，然后叫曹教头扶他起来。”

“你那时在哪里？”

“台后。”

“能看见两个人？”

“看不全。棚柱挡着，我只见曹教头蹲下去。”

“后来呢？”

“曹教头叫我去找医官，我便跑了。”

谢知衡将这些补进记录，问了医官所在的位置。

营房隔着半片操练场。

尤安跑过去、找到人，再一起返回，需要一段时间。那时韩绍和另外两名军士已经围在台脚。

“你走时，还有谁到了？”

尤安摇头。

“没留意。”

谢知衡没有让他硬想，先请差役陪他留在此处，不与其他军士接触。

杜成安走到门边，低声道：“曹定舟说，喊人时死者已经不应声。”

“是。”

“他漏了一段。”

谢知衡望向土台。

“先把这一段找齐。”

最早赶来的两名军士，分别被问过。

一人从靶边跑来，另一人原本在候场队列中。他们都说，自己到时，曹定舟已经蹲在死者身旁。

邵承武没有说话。

韩绍稍后赶到，看过胸前箭，立即催医官。其余人随后围上来，才有人去按住梁述。

按住梁述的人又被叫来。

他记得，梁述第七箭放出以后，弓落了，整个人站在原处。他上前扭住梁述胳膊时，土台那边已围了几个人。

“曹教头在那儿么？”杜成安问。

“在。”

“你有没有看见他从哪里跑过去？”

“从我们后边。”

“手里拿什么？”

“短棍。”

“后来棍呢？”

军士想了想。

“丢在地上了。”

谢知衡到原处看过那根棍。

它仍在，沾着薄灰，不见明显血迹。

从受试者后方跑到土台，并不远。曹定舟比其他人先到，与各人口供相合。

尤安离开以后，他有一小段独自在死者身边的时间。

时间有多长，不能拿今日走一遍的步数就算准。

但这段时间，确实存在。

再次请曹定舟过来时，他仍坐在原来的凳上。

谢知衡没有把尤安的话一股脑念出来。

“昨日邵校尉落地后，你先叫了什么？”

“校尉。”

“他没应？”

“没有。”

“你再想一想。他有没有骂梁述，或者叫你扶他？”

曹定舟看着谢知衡。

目光停了一会儿，才移开。

“好像骂过。”

杜成安落笔的动作停住。

“先前为何说没有？”

“当时乱。他骂得含混，我没当作答话。”

“叫你扶他，也含混？”

曹定舟的右手搁在膝上，包扎的布被指节顶出几道折痕。

“是说过。”

谢知衡将前后说法并排放好。

“他叫你扶，你怎么做？”

“我扶了左肩。”

“胸前箭什么时候看见？”

“扶正以后。”

“此前看不见？”

“衣甲遮着。”

谢知衡抬起眼。

“箭尾长长一截，衣甲怎么遮住？”

曹定舟的呼吸重了一些。

“他侧着，身子蜷着，我又只顾着肩上的血。”

这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解释。

谢知衡没有因这句话不顺便定他撒谎，只请他在图上指出死者原来的姿态，哪边肩着地、腿在哪里、自己蹲在何处。

曹定舟指了几次。

其中两处，与韩绍后来看到的不同，可以由扶动解释。

但还有一处，他越说越慢。

那是箭尾朝向。

苏见微把胸前箭的形貌图带来。

箭仍与尸身一并留在营房，没有拿到问话的屋中，让人来回摆弄。

“它露在体外的部分，不是短短一截。”她道，“你若从左侧托住肩，再将人扶正，手臂与衣袖都可能碰到。”

曹定舟垂着眼。

“也许碰到了。我先前说没碰，是说没拔。”

“碰到与拔出，是两件事。如今说清就行。”

苏见微语气平静。

“你右手的伤，是扶正后划的，还是松甲时划的？”

“松甲。”

“松的哪一条？”

曹定舟指向图中左侧。

苏见微点头，收回图纸，没有继续追着伤口问。

出来以后，杜成安问她：“那道伤能不能辨出是箭还是甲片？”

“不能。”

她答得直接。

“只凭这道浅伤，不能替谁指凶手。”

谢知衡将几份记录拢在一起。

曹定舟改了说法。

死者说过话，箭可能碰过，他并非先前所说的那样，只做了几件干净分明的事。

可这些仍不等于他持箭杀人。

还要找到那支箭到胸前以前的所在。

军械吏带来一个看棚的老军士。

老军士姓潘，五十出头，平日不随年轻人操练，专管校场附近的几间棚屋。考射前，是他把记分木板与小箭筒搬上土台。

“筒里几支？”谢知衡问。

“三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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