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扶人之前（2/2）

“数过？”

“数过。昨日邵校尉还问，旧的剩多少，我拿出来看了一遍。”

“有没有少羽、裂杆的？”

潘老军士想了想。

“一支箭尾缠线松，曹教头给勒过。”

谢知衡抬头。

“什么时候？”

“早晨。他来棚里借细线，说新兵的护腕破了。我叫他顺手弄一下，他接过去便缠了。”

“缠的是哪支？”

“黑羽，尾上有半圈旧红漆。”

尸身胸前那支，正是黑羽。

尾端也有旧漆。

这能证明曹定舟早晨接触过箭，却不能证明他后来如何使用。

谢知衡让老军士看过图，只辨认自己认得的部分，不把凶案经过讲给他听。

老人认了缠线的颜色与收口的位置。

“是这一支。”

曹定舟没有否认。

“箭是我修的。”

“修好后放在哪里？”

“小箭筒。”

“谁看见放回？”

“潘老在。”

潘老军士确实看见他将箭放回。

昨日考射前，三支箭都在筒中。

人跌下去后，筒里只剩两支。

谢知衡从棚里走出来，望着不远处的土台，忽然停下脚步。

“尤安离开时，手里拿着木板么？”

杜成安翻了一页。

“他说板掉了。”

“板在哪里找到？”

“台脚。”

谢知衡转身回去，请尤安再来。

年轻军士看见他，立刻站起。

“谢参验。”

“别紧张。你昨日的记分板，是往哪边掉的？”

尤安指向台前右侧。

“我去捡了一下，听曹教头喊医官，就放下跑了。”

谢知衡看着他。

“你下过台？”

尤安怔住。

随即点头。

“下了两步。”

“那时看见什么？”

年轻军士努力回想。

“看见曹教头的背。他蹲着，挡着校尉。我捡板时，看见地上有箭。”

“哪支？”

“带蓝漆的。我认得梁述的箭。”

“别的呢？”

尤安的嘴唇动了动。

“曹教头手里也有。”

这句话说出来，尤安自己先白了脸。

谢知衡没有立即往下问，让他喝了口水。

“你只说亲眼看见的。手里是箭杆，还是整支箭？”

“箭杆和羽。我没见着头。”

“哪只手？”

“右手。”

“箭头朝哪里？”

尤安垂着眼，指尖在桌上缓缓比出方向。

“向下。”

“你当时怎么想的？”

“以为他捡起来了。”

这也解释了他先前为何没提。

考射场上，教头手里拿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人跌下，他过去扶，顺手拾箭，尤安不会立刻把那一眼看成别的。

“是在邵校尉说话以前，还是以后？”

“以后。”

“你能看见他拿箭做了什么吗？”

尤安摇头。

“背挡着。”

谢知衡没有让这个看不见的动作变得确定。

他将时间顺序重新列下。

邵承武落地后骂梁述，要求曹定舟扶起。

尤安下台捡板，看见蓝环箭在地上，曹定舟右手另持一支箭。

随后尤安被叫去找医官。

再后来，韩绍与其他人赶到，胸前箭已在。

曹定舟被带来核实这一段时，没有再像先前那样立刻作答。

他望着桌上的图。

谢知衡问：“你右手拿过哪支箭？”

“地上捡的。”

“蓝环那支？”

他点头。

“可尤安看见蓝环箭仍在地上。”

曹定舟抬起脸。

“他慌了，记错也不奇怪。”

“所以还要与你的话核对。”

谢知衡把他第一次的口供推近。

“你第一次说，没有碰过箭。后来改成可能擦碰。现在又说捡过。”

曹定舟盯着那几行字，额角慢慢绷紧。

屋外传来收操的号声。

他忽然转过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像本能地要起身去管队列。

可门口的差役没有让开。

谢知衡等号声停了，才开口：

“你每日教他们，持弓不能乱转，实箭不能对人。”

“昨日你赶过去时，邵承武还能说话。”

曹定舟的肩膀僵了一下。

“我再问一次。扶人之前，你为什么拿箭？”

这一次，他沉默得格外久。

久到杜成安以为他不会再答。

曹定舟却低下头，用没有受伤的手，慢慢捂住右手上的布。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谢知衡没接。

等他自己说。

曹定舟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说，梁述也该和我儿子一样，把那只手废了。”

屋内静了下来。

那只捂着伤手的手，终于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