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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他儿子的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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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定舟捂着右手,许久没有抬头。

杜成安没有停笔。

“你儿子是谁?”

“曹允。”

“如今在哪里?”

“城西,替人看仓。”

谢知衡看向门边,让差役先记下地址,派人去请,又回过头来。

“他的手怎么废的?”

曹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年前,营中操练伤的。”

“邵承武伤的?”

男人闭了闭眼。

“是。”

曹允十七岁入营。

他随父亲学过弓,射得不差,性子却急。有一次操练,旁边军士被惊马拖住,他没有等号令,先离开自己的位置去救人。

人救下来了。

队列也乱了。

邵承武罚他,曹定舟没有拦。

“离位是错,受罚,我认。”

曹定舟说到这里,拇指在布上缓缓摩挲。

“可他腕子原先便伤着。那日拉住缰绳,又伤了一回。我去求邵承武,等养好了再罚,他不肯。”

“怎么罚?”

“叫他继续持弓。”

弓拉开,不能放。

手一抖,便挨打。

曹允撑不住,弓脱了手,邵承武抓住他的右腕,要他重新握弦。那一番拉扯之后,手腕肿得连袖口都退不下来。

军中医官看过。

后来又换了郎中。

骨伤没能养好,曹允右手的几根指头再不能使上原来的力。

“三年来,碗能端,细活做不了。弓也拉不了。”

曹定舟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道道发红的细血丝。

“他不在营里,我每日还在。”

邵承武已经死了。

旧事不能只听曹定舟一人说。

杜成安让人调旧军册与医官记录,又去找当年在场的军士。曹允此后如何离营,也要核明。

这些安排没有避着曹定舟。

他听见了,点了一下头。

“查。我没编。”

谢知衡将纸翻过一页。

“昨日邵承武说那句话时,你在做什么?”

曹定舟沉默下来。

屋外,最后一队军士走过,兵器碰撞的轻响渐渐远去。

“扶他。”

“手里已有箭了?”

“有。”

“箭从哪里来的?”

“台上。”

“为何去台上取箭?”

曹定舟抬眼看着他。

“他叫我拿的。”

杜成安停住笔。

“拿来做什么?”

“抽梁述。”

邵承武跌下后,右肩擦破,疼得厉害,却仍能说话。

他先骂梁述,随后抓住曹定舟的袖子,要他把人押过来。

曹定舟说,先让医官看看。

邵承武不肯,指着台上,叫他拿箭。

“他说,今日不把这只手打怕,明日便敢真射他。”

曹定舟上了土台,从小箭筒中取出一支旧箭,再下去。

尤安那时正从后侧绕下来捡记分板。

他所看见的,便是曹定舟右手拿箭,箭头向下。

“我叫尤安去请医官。”

曹定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邵承武叫我扶他坐起。我想替他松一下甲,他喘得急,扣带又绷着。我说先别动气,梁述手伤着,罚也等查清再说。”

谢知衡没有催问。

曹定舟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他便说了我儿子。”

那句话在屋里已经出现过一次。

没有人让他再重复一遍。

“后来呢?”杜成安问。

男人的右手抬起,像要比画,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拿着箭。”

“我看着他。”

“他还抓着我袖子,叫我把梁述拖来。”

曹定舟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就动了手。”

谢知衡没有因这一句承认,便将旁的事一并补齐。

“甲扣是谁松的?”

“我。”

“在动手以前?”

曹定舟点头。

“哪边?”

“左边。甲片移开一些。”

“刺入以后,你做了什么?”

“把衣甲盖回去。”

“箭没有拔?”

“没有。”

“为何不拔?”

男人望着桌边的灯。

“我怕……拔出来,人家看见,就知道不是射进去的。”

他扶正过尸身。

动过衣甲。

手上也沾了血。

那些先前被他说成仓促救人的动作,重新有了次序。但每一项仍要与所见核对,不是他说什么便记成事实。

苏见微拿过先前的验纸。

衣甲错开的破口、甲内的血、箭杆上被擦开的痕迹,都能与这番经过相接。

右手那道伤,他仍说是甲缘划的。

她没有逼他把一处相容的伤,改认作握箭时留下。

“你先前为什么说邵承武没有答话?”谢知衡问。

曹定舟垂下头。

“若他还说过话,人家便会问,我到的时候,他究竟伤得多重。”

“所以你让所有人以为,他跌下来便已经不行了。”

男人没答,却慢慢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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