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他还想把日子过下去(2/2)
“他想让人知道。”
“我以为你会换成如今尚有差事之类。”
“换了,也许更像一份状纸。”
他停了一下。
“但不像他想说的话。”
苏见微点头。
走过一段,她又道:“你有时也这样。”
谢知衡转脸。
“怎样?”
“别人问你累不累,你说卷宗还有两页。”
他一时没接上。
苏见微看着前路,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问的是人,不是纸。”
谢知衡低头笑了一下。
“这几日确实累。”
“那回去先睡。”
“好。”
这一次,没有在后面再添一句“等我写完”。
案房的门半开着。
陆生正拿着抹布擦桌角,见人回来,先去接验具匣。匣子比他想的沉,双手一坠,急忙抱稳。
苏见微扶住底下。
“放那边,不必抬高。”
少年依言搁下。
谢知衡看见桌上多了一只小木盒,盒里装着几块切好的梨。
“谁送的?”
陆生朝外看了一眼。
“你父亲来过。坐了一会儿,说梨硬,让切薄些。”
谢知衡拿起一块。
薄得有些不均匀,边上还留着一点削剩的皮。
陆生小声补道:“是他自己切的。我说我来,他不让。”
谢知衡望着盒子,没有马上吃。
父亲肩伤未好,用一只手按住梨,再慢慢切开,想来并不利索。
苏见微经过,看了一眼。
“再放一阵便干了。”
谢知衡这才将梨送进嘴里。
果肉清甜,嚼起来仍有点硬。
他把木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见微没客气,取了一块。
陆生见他们都吃,才放心坐下,低头继续认纸上的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在这时谈死人,也没人催着把下一页卷宗展开。
谢知衡睡了近两个时辰。
醒来时,天色暗了。
他躺着没动,听见院里有人收衣服,竹竿擦过墙面,发出轻轻的响。
梦里没有土台。
倒是闪过一截白色走廊。
灯亮得冷,墙上挂着他已经记不清字样的指示牌。有人从身后走来,鞋底在地面上踩出短促的回声。
他醒前,似乎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是从前那个世界里的声音。
谢知衡睁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
屋内仍是木窗、布帘,桌边放着没喝完的水。
院外,陆生叫了一声:
“谢参验,少卿来了。”
他应了,穿好外衣出去。
萧既明没有带新案卷。
只有一张拜帖。
“祖父想见你。”
谢知衡抬头。
萧定北从那场漫长的假死中回来以后,大部分日子在府中静养。他与家人重逢,也并不意味着十七年的缺失,能在几个月里补齐。
“身体如何?”
“比前阵子好些,仍走不远。”
萧既明把拜帖放下。
“听说京南校场出了事,他问过几句。我只说正在查,没有把未核实的事讲给他。”
“老人家为这个找我?”
“不是。”
萧既明停了一下。
“他翻旧物,找出一册残本。说是当年从关外带回来的,里头有几张画,看不明白。”
谢知衡看向拜帖。
“什么画?”
“我看过,像屋子,又不像。”
萧既明从袖中取出一张摹纸。
线条是后来照着描的,并不十分稳。
画上是一条长廊,两侧有门。廊顶隔着相近的距离,排着几个狭长方框。尽头还有一块悬着的牌子,上面只剩几笔模糊符号。
谢知衡的手停在纸边。
方才梦里那截白色走廊,忽然又浮了上来。
他没有马上作声。
萧既明看见他的神情,目光微微一沉。
“你见过?”
谢知衡盯着那些方框。
隔了一会儿,才问:
“原本在哪里?”
“祖父那里。”
“谁画的?”
“残本无名。祖父说,得来的时候,画便在了。”
院里风吹过,窗纸轻轻动了一下。
谢知衡抬起头。
“我明日去。”
萧既明点头,将摹纸留在桌上。
他离开以后,谢知衡仍站了很久。
画里没有灯笼,没有烛台。
那些狭长的方框,整齐地嵌在廊顶。
像他曾经走过无数次,却以为再也不会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