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他留下的名字(1/2)
谢知衡将那张散纸压在灯下,看了很久。
英文只有一行。
字母写得不算整齐,最后一个词收笔很重,像写到那里时,执笔的人停顿过。
他没有再往下翻。
先取出一张干净纸,将残本页数、散纸数量、破损位置逐一记下。长廊图夹在哪一页,手纹图原来朝哪面,也分别画了简图。
做到最后,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在用查验物证的办法,对付眼前那一点不敢深想的希望。
这样更稳妥。
至少,不会因为太想相信,便把看不清的东西都认成答案。
萧既明来时,桌上的灯已添过一回油。
他看见残本,没有问谢知衡为何还未歇。
“旧档调了,明日上午送来。”
谢知衡抬头。
“这么快?”
“祖父回京以后,关外那几年的军牍重新归过一次。回风驿不在京中,相关往来文书倒留有一部分。”
萧既明坐下,目光落在散纸背面。
“这也是你认得的?”
谢知衡的手停在纸边。
过了一会儿,他点头。
“另一种文字。”
“写的什么?”
“身份,不等于记忆。”
萧既明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没有立即问是哪国文字。
他看了看手纹图。
“你查案时,常说认得一个名字,不等于认得那个人。是这个意思?”
“有相近的地方。”
谢知衡停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他写这句话时,想提醒谁。”
萧既明没有顺着替卓闻之猜。
“那便先查他做过的事。”
他将一份便笺推过来。
上面记着萧定北今日后来想起的几件小事:卓闻之惯用右手,遇到不懂的字,会在旁边另记一个形状;失踪前曾托驿卒买纸,也问过北边一条废道。
末尾还有一句。
“他不爱别人碰他的本子。”
谢知衡望着这行字,轻轻吸了口气。
“多谢。”
萧既明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必今晚便想清所有事。”
话说完,他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又停住。
“若要出京,先把该交的差事交清。我可以替你呈请,不能让你一个人带着半本书便往关外走。”
谢知衡点头。
“我明白。”
谢临渊来得比旧档早。
他本要去应询,经过案房,见门开着,便进来坐了一会儿。
昨夜剩下的梨已经收走。
桌上铺着图。
谢临渊看见那只画出的手,目光停了停。
“这是你画的?”
“不是。”
“看着倒像你平日查东西时会用的。”
谢知衡没有立刻收纸。
父亲坐下后,他才将残本的来历说了。说到无火的灯、陌生的长廊时,谢临渊没有笑,也没说关外的人爱编奇谈。
他只是看着儿子的脸。
“你认得。”
谢知衡低下头。
这句话,萧既明说过,萧定北也说过。
可从父亲口中出来,仍让他不知该从哪里答起。
过了许久,他道:“我有些记忆,不是家里教过我的。”
谢临渊的右手搁在膝上,指尖慢慢蜷起。
“我知道。”
谢知衡抬眼。
“你从前认得什么、不认得什么,我总还记着一些。”
父亲说得很慢。
“这些日子,我也想过。是不是人在死牢里走过一趟,便会变得不一样。”
谢知衡没有接话。
屋外有人推车经过,车轮压过石缝,发出两声轻响。
谢临渊看向那张长廊图。
“这本东西,能告诉你?”
“不知道。”
“能带你去哪里?”
“也不知道。”
谢临渊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儿子会不会回来。
只是隔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的事,别一个人急着试。”
谢知衡握着纸边的手松开了。
“好。”
旧档送到时,共两只小箱。
不是一案一卷的整齐文书。
里面有换防路引、驿站支用、沿途失物登记,也有萧定北当年派人寻访卓闻之的简报。
纸色、字迹各不相同。
陆生过来帮着分册。
谢知衡只让他辨页码与日期,将需要查的内容自己一件件看过去。
回风驿的旧名没有变。
二十一年前,管驿的是一名叫马茂的驿丞。卓闻之并不在正式驿役名册中,支用簿里却出现过几回。
名字有三种写法。
卓闻之。
卓文芝。
卓文志。
“是一个人么?”陆生问。
“先看相邻的记录。”
谢知衡把几页摆在一起。
名字虽异,身份都是“留驿代书”,所领多是纸墨与饭食。有两处还注明跛右足,与萧定北所述相合。
若只照一个准确名字找,很可能便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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