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他留下的名字(2/2)
陆生把三种写法都抄下来,没有再擅自改成一样。
废井中的脚夫,名叫祝安。
相关文书比谢知衡想的少。
一张最初的失踪登记,写的是携银逃走;另一张补报,才改作在驿后废井寻得尸身,同行人孙德旺涉嫌夺财害命。
那人姓名与北市的鞋铺掌柜相同,却不是同一个人。
籍贯、年龄都不同。
谢知衡在旁边注明,继续往下看。
卓闻之的名字,出现在一张证人单中。
问到为何查废井,单上记着,他看见祝安床下留有一双破鞋,鞋底粘着青灰细泥,而驿后井沿的泥色相近。
仅靠这点,不能证明谁杀人。
但足以让人去看那口此前没人愿意查的井。
后面的供述与银钱查获另有记录。
谢知衡看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
卓闻之的办法并不神奇。
不是凭一眼鞋底,便将凶手与经过全说出来。
他只是没有在“携银逃走”四个字前停下。
到了午后,寻访简报中终于出现了另一个名字。
温岑。
备注写着,十三四岁,原在附近村中寄食,后来到驿站帮杂活,曾随卓闻之认字。
“失踪前数日,温岑为卓取纸。”
与萧定北想起的事情相合。
谢知衡翻向下一张。
温岑当时接受过询问。
他说,卓闻之失踪那夜,自己见过他。他坐在后院门边,脚下放着收好的行囊,手里仍拿着本子。
“他说要走了?”
原问话人的字写得潦草,
“说等一个人。”
谢知衡看着这句,想起萧定北所说,卓闻之不肯随军离开,也是因为有人要等。
他等的人,是否终于来了?
下一页却缺了。
不是残本那种被撕掉的纸根,而是旧档收存时便没接上。页码从七跳到九,中间隔着一张另事的驿粮收据。
谢知衡没有在缺页上停太久,继续查后面的记录。
傍晚,一张出驿登记被翻出来。
卓闻之离开的时辰,写得清楚。
那夜二更前。
所持路引,也有编号。
登记人是守门驿卒,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验引讫,向北行。”
谢知衡将这页放到灯下。
他先查路引从何处发出。
卓闻之先前来历不明,萧定北曾让地方核实,后来准他暂居驿中,另给了限期行走的凭据。这一编号,正与当时文书相合。
不是有人随口报了个名字。
持引的人,拿着卓闻之的东西。
可温岑说,那一夜还见他在后院等人。
二者并非一定矛盾。
可能先等,再走。
谢知衡找出温岑那张询问纸,重新看时辰。
少年记不得更鼓。
问话人便换了个问法:你去后院以前,做过什么?
答句写在页角,被折痕遮去一半。
谢知衡缓缓展开。
温岑说,他先去给守门人送热水。
那时守门人告诉他,卓先生已经走了。
陆生还在旁边抄名字。
见谢知衡忽然不动了,他也放下笔。
“怎么了?”
谢知衡将两页并排。
一页说,卓闻之持引出驿,向北走。
另一页说,少年听说他走了以后,又在后院看见了他。
陆生读了一遍,迟疑道:“会不会回来拿东西?”
“会有这种可能。”
“那再查他怎么回来的?”
谢知衡点头。
他没有急着把两份旧话写成一个不可能的谜。
驿站是否有旁门,守门人是否真正看清持引者,温岑夜里看见的究竟是不是卓闻之,都还未核实。
但有一点,已经值得重新找人。
当年那份寻访简报,将卓闻之失踪记作自行北去。
出驿登记在前,温岑的话附在后面,旁边只批了四个字:
“童言难凭。”
夜深时,萧既明又来了一次。
谢知衡把两页递给他。
萧既明看完,眉头渐渐收紧。
“温岑如今若还在,三十余岁。”
“是。”
“当年的村名有么?”
谢知衡指给他看。
回风驿向南四十里,柳石村。
后面另注,温岑无近亲,与驿中一名养马人常来往。
萧既明将地址记下。
“先发文找人。去不去关外,等路引与驿站旧址一并查明。”
谢知衡应了。
两人又将出驿记录看过一遍。
守门人记了路引编号、去向、时辰。
唯独没有记持引人的容貌。
萧既明放下纸。
“他验的是引,不是人。”
谢知衡望着桌上的手纹图。
背面那行字忽然有了另一个落处。
身份,不等于记忆。
同样,拿着一个人的名字与路引走出门,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
那夜,卓闻之的凭据向北去了。
他自己,却可能仍坐在后院门边,等一个迟迟没有露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