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回风驿的门(2/2)
脚下有行囊,膝上摊着本子。
“我问他,怎么还没走。”
“他怎么答?”
“问我从哪里听说他走了。”
“你说了守门人?”
“说了。”
温岑抬眼。
“他那时把本子合上了。”
谢知衡看着他。
“有没有马上起身?”
“没有。坐了一会儿,叫我去前院问,出去的人穿什么。”
温岑去了。
守门人不耐烦,说披斗篷,帽沿压得低,路引是真的,问这些做什么。
“他说话了么?”
谢知衡问的是持引出门的人。
“我也问过。”
“守门人怎么说?”
“说问了往北的路,声音哑。那夜风冷,过路的人多,谁还记着每个人的嗓子。”
谢知衡将这句记下。
路引编号能够证明验过一张真凭据。
斗篷与帽子,却没让守门人看清脸。
“你回后院时,卓闻之还在那里?”
“还在。”
“这次看清了么?”
温岑望着他。
“看清了。”
“为何确定?”
“他叫我小岑。”
男人声音轻下来。
“别人都叫温小子。只有他和许叔那样叫。”
谢知衡没有只靠这一声称呼作结。
“面貌呢?”
“灯在旁边,脸能看见。他右脚伸着,左脚搁在凳子横档上,一直是那样坐。问完话,还让我把鞋上的泥擦了,别往他屋里踩。”
许老人低低应了一声。
“他是爱干净。”
“然后,他让你先别进屋。”谢知衡道。
温岑点头。
“我把守门人的话说了,他让我去睡。”
“他屋里有人?”
“我没看见。”
“听见声音么?”
“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不能进去?”
男人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说:“不是觉得。是我已经走到门边,他拦了一下。”
卓闻之没有碰他。
只是把手伸出来,挡住半开的门。
温岑当时以为屋里有不能给孩子看的东西,也许是钱,也许是客人的信,便没有追问。
临走前,卓闻之递给他一个小包。
“说替他收着。”
“包的什么?”
“我回屋才看。”
温岑低头,双手握了一下。
“他的路引。”
屋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杜成安先开口。
“守门人验过一张,你手里又有一张?”
“是。”
“是否同一编号?”
“我不认得那些号。后来给许叔看过。”
许老人抬起头。
“我看过。是萧老将军那回给他办的。”
谢知衡翻出旧档中的路引记录。
“如今还在么?”
温岑点头。
他起身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即出去。
“我拿来。你们别叫别人替我翻东西。”
杜成安应下,派一名差役与他同行,不进屋,不碰物,只在门外候着。
温岑走后,许老人望着那叠旧纸,缓缓道:
“当年他也拿着引去说过。”
谢知衡抬眼。
“交给谁?”
“驿丞。”
“路引若在,为什么旧档没有记?”
老人苦笑了一下。
“说孩子拾到的,未必是那晚留下的。也有人说卓先生许是拿假引走了,把真的给孩子,怕官府追。”
这一种解释,同样不是全无可能。
但它至少需要查。
而不是先认定卓闻之走了,再替所有不合的地方找说法。
温岑回来时,手里抱着一只小木盒。
盒中还有一层布。
布展开,是一张折得很整齐的旧路引。
纸边发黄,折痕磨得发白。
谢知衡没有立刻拿起,先记下它保存的样子,再比对印、号、书写与当年发引文书。
编号相同。
地方核验所盖的印位置,也与旧底相合。
这张凭据看上去比门前那条登记更具体,却仍不能仅凭外观便断言世上只此一张。
可以仿造。
可以誊抄。
也可以由持有者交给别人。
谢知衡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官府批语。
只有一句卓闻之写给温岑的话。
“若有人持此名回来,先问他右足如何伤。”
“不要替他说答案。”
谢知衡的目光慢慢停住。
卓闻之不是只防别人拿走他的路引。
他在防一个会以他的名字回来的人。
温岑看着那行字,低声道:
“后来有人回来过。”
杜成安抬起头。
“谁?”
温岑没有回答姓名。
他望向窗外,像隔了二十一年,仍能看见旧驿的门。
“说他叫卓闻之。”
“可他走路,不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