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没有走出那扇门的人(1/2)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知衡没有去碰那张路引。
温岑望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道:“卓先生不见以后,第十九日。”
“你记得这样清楚?”
“那日许叔替我买了鞋。”
许老人点头。
“他原先那双破得穿不住,我到集上买了双大的。想着孩子长得快,多穿两年。”
温岑没有笑。
“鞋磨脚,我坐在后门边脱下来。那人进院,问卓闻之留下的东西在哪里。”
“他怎么说?”
“说他便是卓闻之,前些日子走得急,如今回来取。”
“面貌呢?”
“不是。”
这一次,温岑答得很快。
“先前为什么没这样说?”
“你们先问的是走路。我记得最清楚的,也是他走过门槛时,两条腿都使得上力。”
谢知衡等他缓了一口气,继续问:
“你问过腿伤?”
“问了。”
“他怎么答?”
“说骑马跌的,旧伤养好了。”
温岑抬眼。
“卓先生那条腿,是救人时伤的。他自己告诉过我,膝
“你看过?”
“洗伤的时候,我替他端过水。”
“后来这个人呢?”
“我没把东西交给他。他骂了几句,便走了。”
许老人从怀里取出一小包纸。
“这份,当年留下了。”
纸中是一张收条。
温岑将卓闻之留下的残本交给寻访军士时,对方写的。日期、册数都在,
收条背面另记了一件事。
有不明男子自称卓闻之,欲取旧物;驿役辨其非本人,未予。
那人离开时,被军士拦住。
姓名是侯成。
籍贯、年岁也写着。
杜成安展开京中带来的旧档,逐页查找。
侯成确在其中。
只是被夹在一叠失物追还文书里,没有归入卓闻之的寻访记录。简短几行,写他替商队运货,冒称旧主索物,未得;身上搜到一张旧行引,交还驿中。
再往后,他供出那张行引是向马茂买的。
回风驿驿丞。
屋内安静下来。
谢知衡将几份纸排在一处。
第一张是真正交给温岑的路引。
第二张是守门人验引的登记。
第三张是侯成被拦之后的口供。
侯成没有杀人,也不是从另一处地方来的卓闻之。
他买了一个能出关的名字。
当夜披着斗篷,拿着马茂另补出来的凭据出了门。守门人验到的是驿丞经手的文书,自然记作卓闻之北去。
后来听说卓闻之失踪,军中来人取过他的东西,侯成以为残本值钱,便又回来冒认。
“马茂后来如何?”杜成安问。
许老人低声道:“查过一次,调走了。听说罚了钱,之后便不清楚。”
他看着温岑。
“那时我们以为,找回那张引,便能让人接着找卓先生。”
可旧档各归各册。
一份失踪报送上去,一份私卖路引另作处分。
没人再把它们摆到同一张桌上。
谢知衡取笔,在寻访简报的“持引北去”旁注明所据有误,另附侯成供述与收条。
这是二十一年前能够查清,却未查清的一处错。
它不需要另一个世界才能解释。
“那晚,卓先生为什么没开门?”
谢知衡抬头看向温岑。
温岑双手放在膝上,许久没答。
许老人叹了口气。
“说吧。”
温岑抿紧嘴,终于道:“屋里有人。”
“谁?”
“一个受伤的男人。我后来才知道,是跟侯成一起走货的人。他拿了卓先生的行囊,被人追赶,躲回了后院。”
“你见到了?”
“我回去找卓先生第二次时,见到了。”
卓闻之让他先别进屋,是不想让孩子看见血。
男人腹侧有伤,神志尚清。卓闻之拿衣料压着,叫温岑去找许老人,不许惊动前院。
“为何不报官?”
温岑看了眼旧文书。
“那人说,是驿里的人伤的。”
马茂私卖凭据,侯成持引离开。
同行人却偷拿了另一只行囊,撞见不该看见的银钱交易,被人追伤。卓闻之发现行囊被动过,先将真路引交给温岑,随后那人便从后门跌了回来。
这些话,许老人当年说过。
但报案的人要他先解释,为何夜里擅开后门,放无引的人入驿。
“我怕。”
老人低头。
“我还有家口。卓先生也说,他查脚夫那件事,已经得罪过马茂。再留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回会怎样。”
谢知衡没有让他们把二十一年的恐惧说得更体面。
他问:“所以他走了?”
温岑点头。
“天快亮时,许叔用运草的车送他们离开。不是向北,往南去了。”
谢知衡的心慢慢往下落。
他来时一直想知道,那扇门后是否藏着一条难以理解的路。
如今门开了。
里面仍是伤者、血、害怕被牵连的人,以及一个不愿放着伤者不管的人。
“送到了哪里?”
温岑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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