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记得的,都曾活过(2/2)
卓闻之望着他。
“迟在哪里?”
“若早些找到您,也许……”
后半句没有说完。
他自己已经知道,早二十年,早十年,也不能凭空多出一条归路。
老人没有替他将这句遗憾讲透。
只是道:“你今日来了,我很高兴。”
他伸手,把长廊图往谢知衡那边推了一点。
“可别为了我没找到的东西,把自己还在过的日子也赔进去。”
谢知衡低头。
从见到残本开始,他一直在想自己能不能回去。
直到此刻,才真正看见面前这个人的二十一年。
它们不是等待之间被略掉的空白。
有伤腿,有救不回的人,有徒弟第一次认出自己的名字,也有每日要吃的一碗饭。
午后,温岑去村口买东西,杜成安与当地里正核实卓闻之这些年的居住情形。
苏见微替老人看了腿,又请村中常给他配药的郎中来,把日常用药问清。
卓闻之看她收好东西,忽然问谢知衡:
“她知道?”
谢知衡点头。
“知道一些。”
老人没有再问,只抬手拍了拍桌沿。
“把话说清楚。别总留着,让旁人替你猜。”
谢知衡望向苏见微。
她正在门边洗手,袖口挽着,水沿指尖落下。
这一路,她没有要求他必须相信哪一种解释。
也没有在他最想往前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担心变成拦路的理由。
但她同样是一个活着的人。
不是无论他去哪里,都理所应当守在原处的一盏灯。
傍晚,他们沿溪边走了一段。
村中的水很浅,孩子用树枝拨开石缝,想抓藏在
谢知衡停在一棵树旁。
“我还想找。”
苏见微看向他。
他握着纸夹,慢慢道:
“但不是听说哪里有一口井,便往下跳。也不是把眼前的人和事都停住,只等那个不知有没有的地方。”
“若以后真有线索呢?”
“查清了,再决定。”
“决定以前呢?”
谢知衡抬头。
“会告诉你。”
苏见微没有立刻答。
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伸手拢好,才道:
“我不一定每次都同意。”
“我知道。”
“也不一定每一趟,都能跟你走。”
“我知道。”
她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
“那就好。”
谢知衡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劲,慢慢松了。
他不是因为没有路,才只能认下留下来的命。
他仍可以查。
也可以在查不清的时候,吃饭、睡觉、做答应过的事,让等他的人知道自己还好。
夜里,卓闻之把那册残本的摹件重新看过。
看到早年记的两文面钱,他笑了很久。
“这事居然也写着。”
谢知衡道:“后来又写了记错。”
“是店家给我多添了一勺肉,我没看见。”
灯光落在老人脸上。
那些高深、怪异、足以让他以为藏着天大秘密的线条旁,原来也有这样一件小事。
卓闻之将摹件交还。
“原本既在老将军那里,便让他好好存着。你要看,就看,不必替我添什么神仙传说。”
“不会。”
“失踪的记录,也改清?”
谢知衡点头。
“侯成持的不是您的真引,您当夜也未向北出驿。这些有旧纸与人证,会分别记明。”
老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二十一年前那一夜,终于不必再以他人留下的名字作结。
翌日,他们准备返京。
卓闻之腿脚不便,没有送到村外。温岑扶他坐在院门边,老人手里拿着一张新纸。
上面只写了一封短信。
给萧定北。
谢知衡收好。
“以后还能来么?”
卓闻之抬头笑了。
“我还在这里,便能来。”
没有约定一个玄虚的时辰,也没有说下一次便会找到答案。
谢知衡郑重应下。
临走前,他取出一张自己的纸,在背面写了几行。
关外,某村。
卓闻之尚在,旧事已核。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没有放进案卷。
“我记得从前,也在这里活着。”
写完,他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村口,杜成安已牵好马。
苏见微等在车旁,见他出来,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水囊。
“路上再说,先走。”
谢知衡回头看了一眼小院。
老人仍坐着。
温岑蹲在门边,把快散开的草垫重新系紧。
那张记忆中的长廊,没有在他们身后亮起来。
前方是一条回京的路。
谢知衡走过去,接过水囊。
“走吧,回家。”